汴京半年,大嫂许氏寻来的名医悉心调养,沈承宁的腰伤好了许多,这般长途骑行,竟未像往日那般疼得难以支撑。她在附近缓行片刻,活动了下筋骨,才转身走向沈仁煦的马车。
“父亲,汤药服过了?”
沈仁煦年事已高,一路颠簸引发头风,幸得随身带了药材,军医针灸配药,才稍稍平复。他闭眼倚着车壁,闻声缓缓睁眼:“好多了。”顿了顿,又道,“停留半个时辰便出发,莫误了路程。”
“父亲放心,天黑前定能入城。”
沈仁煦微微颔首,复又闭目养神。
沈承宁下了马车,目光不经意间扫向身后远方。这一路,总有影子跟着,不远不近,她岂会不知?甚至故意放慢脚程,拖着他们,暗地里,传令兵早已往返渭州数趟。
陈留瞧出他的心思,上前低声道:“小的查过,不似陛下的人。”
“蔡从安的?”
“也不像。”
沈承宁眉峰微挑。那伙人装扮成商人,行事坦荡得近乎刻意,仿佛不怕被她察觉。
“进城后,派一队人盯着。”
“是。”
抵达渭州时,夜色刚至。陕西路安抚副使齐镇开已率人出城等候,自沈仁煦回京,他便从长安调任渭州,一直镇守此地。
“下官见过安抚使大人。”齐镇开躬身行礼,态度恭谨。
“副使免礼。”沈仁煦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
沈承宁上前半步,向齐镇开回礼:“父亲一路颠簸,头风发作,劳烦齐副使引路,先寻处歇息。”
齐镇开不含糊,当即引着一行人入城。
——
沈承泽独留汴京,日子并不顺遂。自沈仁谦、沈仁煦相继离京,冯胥便以“宽纵士卒、门禁不肃”为由,将他降职一阶,改授殿前司东西班指挥使,掌宫禁宿卫与宫门巡警。所辖兵力从万人缩至两千余,好在仍在宫中任职。沈承泽自知确有过错,并未置喙,默默认下了这处分。
宫禁值守容不得半分懈怠,出入之人皆要严查。沈承泽因先前犯错,行事愈发谨慎。
一日清晨,他照常巡视东华门,远远见一辆马车驶来,抬手示意属下拦车查验。值守将士皆认出是昭华长公主的车驾,却不敢违逆将令,硬着头皮上前拦下。
马车骤然停住,楚清辞在车内晃了一下,险些失衡。采薇气得掀帘下车,对着沈承泽怒斥:“大胆!昭华长公主的车驾,也敢拦?”
沈承泽神色未变,拱手道:“此乃臣分内之事,还望姑娘出示令牌,以便查验。”
采薇错愕——从未有人敢拦公主车驾。她一边掏令牌,一边瞪着沈承泽:“仔细看清楚!”令牌递到他眼前。
沈承泽验过令牌,向马车躬身行礼:“见过长公主殿下。”随即示意侍卫放行。
采薇却不罢休:“你是什么官职?怎的从未见过你?”
“臣,新任殿前司东西班指挥使,沈承泽。”
采薇愣了愣,转头瞥了眼马车。车内的楚清辞闻声,缓缓掀开车帘一角,目光落在沈承泽身上——此人与沈承宁果然有几分相似,只是身形更高壮些。
沈承泽见车帘掀起,再次躬身行礼。采薇见状,便不再为难,只道:“记牢了,这是长公主的车驾,下次莫要再拦。”
回到车内,采薇偷偷打量楚清辞的神色,未敢多言。沈承宁离京四五日后,她才得知消息。原以为中秋宴上尚能一见,如今他远赴西北,再见不知是何年何月。或许他归来时,自己早已依旨嫁人,又或许,他会像从前那般,长久驻守陕西。
近来心绪本就沉滞,皇后见她郁郁,特意让她出宫探望太子妃胎象,也算给她个散心的由头。不想今日偶遇沈承宁的弟弟,又勾起满心怅然。楚清辞知晓自己这般心绪早已逾矩,指尖轻轻攥着衣角,压下翻涌的情绪。察觉到采薇的目光,她浅浅勾了勾唇角:“无事,走吧。”
——
沈仁煦一行抵渭州次日,议事厅内众人已无半分疲惫之色。他无需搀扶,端坐主位,神色沉定。
“禀大人,”齐镇开躬身回禀,语气条理分明,“半年来下官坐守渭州,夏国无明显异动,我军照常巡逻。只是近日边境流民扰边,局势略显动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