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卯时正,沈仁煦已带人出京。”幕僚方正近前低声回禀。
楚宗祁放下手中鼻烟壶,眉峰微抬:“走得这般急?带了多少人,沈承宁可在?”
“亲卫数十,沈承宁同行。外城营中随行部曲,亦一并去了。”
这几日无朝会。他虽以皇兄之尊,领太傅、开府仪同三司,却只是虚衔,朝政兵权一概沾不上。沈仁煦骤然离京,必是朝中有变。
“西边,可有动静?”
“暂无新讯,想来这一两日内便有消息传回。”方正顿了顿,“外头都在传,夏国边民借旱灾扰边,恐与此事有关。”
楚宗祁指尖轻叩案沿,缓缓摇头:“没这么浅。”
他抬眼:“派人跟着,一路盯紧,有消息即刻传回。”
——
沈仁煦、沈承宁二人回府不过片刻,传旨内侍已至府门。
圣旨措辞严厉,勒令父子二人辰时前离京。一家人仓促收拾,府内动静虽急,却不敢喧哗。
“公爹,这般仓促,路上用度还未备齐。”大儿媳许氏低声道。
“不妨,沿途采买便是。”
“京中物件顺手,儿媳整理妥当,再遣人快马送去。”
沈仁煦微微颔首:“有心。”
沈锐廷立在一旁,素来与祖父聚少离多,此番临行仓促,少年眼底泛红,却仍强撑着躬身:“祖父年高,还要长途颠簸,孙儿定勤加习武,日后为祖父分忧。”
沈仁煦招手让他近前,手掌轻按在少年肩上,只一句:“廷儿大了,你是男儿,我与你四叔走后,家中妇孺,便靠你照拂。”
话音刚落,沈承姝、沈承泽已匆匆赶来。
沈承姝眼圈通红,将一枚护身符塞进沈承宁手中:“四哥,观里求的,你带着。”
沈承宁收了,捏了捏她脸颊:“在家听话,少出门,出入定要着带侍卫。”
未再多言,父子二人上马出府。一门老小立在朱门之前,望着两道身影渐行渐远,直至没入长街尽头。
出了汴京,沈仁煦与沈承宁换乘马车。自昨夜宫中之变,一路仓促,沈承宁尚未寻得机会开口。她正沉吟,沈仁煦已先道:“你是想问,我为何非要与陛下对着来。”
沈承宁不言,只轻轻点头。
“朝中局面,你看得清楚。”沈仁煦声音平缓,“这半年,你我皆是虚职悬置。边军旧部,被监军使寻由头贬黜者,已有三成。再这般拖下去,我大庾日后,便再无一人能正面抵挡西夏。”
他闭目一瞬,再开口时语气沉淡:“陛下主和,与民生息,原是正道。可绥靖须有根基,一味退让,待我百年之后,西北谁人堪当大任?还学对辽旧事,以银帛换一时安稳?”
“父亲所言是实。”沈承宁低声,“只是陛下昨日动了真怒,日后用兵,朝中掣肘只会更多。”
“朝廷掣肘,也非一日两日了。”沈仁煦淡淡一叹,话锋微转,“昨夜回府,我已传令暗线入夏。此战,须先下手为强。”
车厢内一静,车轮滚滚,向西而去。
半月辗转,六月末的泾源路,旱得只剩灼人的热气。
地表蒸腾着暑气,阵风卷过,黄沙漫道,迷了人眼。沈承宁系着面巾,骑在马上,目光掠过道路两旁衣衫褴褛的流民,指尖微紧,转头对陈留道:“把随行吃食,分些出去。”
距渭州尚有三十里,一行人择地驻扎休整。
“公子,按脚程,天黑前必到渭州。”陈留扶沈承宁下马,语气带着几分轻快,“王爷已遣人通传,齐副使会出城相迎。”
沈承宁拍了拍他的肩:“这一路辛苦你了,去歇会儿吧。”
“公子挂怀,小的无碍。”陈留笑得憨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