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利遇乞在殿中静待没藏铁离,忽闻侍卫通传:“帝师弟子丹增求见。”
他心头一凛,忙在主座上坐直,抬手理了理衣袍,敛去几分不耐:“宣。”
丹增步入殿中,双手合十,微微躬身:“见过谟宁令。”
野利遇乞即刻离座,亦合掌还礼,语气恭谨:“师父不必多礼。不知师父前来,有何吩咐?”
“传藏索上师令,”丹增语气平和,“已有月余未给陛下讲经,不知陛下龙体是否好转?若安好,上师明日便进宫讲经。”
野利遇乞指尖微紧,面上仍维持着恭敬:“下官昨日听闻陛下已渐愈,想来这几日便可劳烦上师移步宫中。”
“那便好。”丹增再行一礼,转身离去。
野利遇乞目送他背影消失在殿外,才缓缓舒了口气,面色瞬间阴鸷下来,对李文广沉声道:“把拓跋小儿放出来,告诫他,谨言慎行。”
夏国奉佛为国教,上师地位尊崇,即便是帝王见之亦需行礼。前朝拓跋氏掌权时,上师便可参预朝政;如今野利氏把持大权,仍不敢有半分怠慢。这便是野利遇乞留着拓跋宏性命的缘由——本是扶立的傀儡,皇后亦是野利氏女,谁知拓跋宏亲政后处处作对,成婚至今未主动踏足皇后殿半步,反倒独宠一位汉人妃子。
前段时日,野利遇乞逼他立皇后与堂弟拓跋垣所生之子为太子,拓跋宏誓死不从,野利遇乞盛怒之下杀了那汉人宠妃。拓跋宏得知后,竟提剑欲刺野利遇乞,被他下令软禁,此后便以绝食相抗,几度昏厥。
朝堂暗流涌动,部族离心离德,野利遇乞只觉腹背受敌,低声自语,语气狠厉:“一个个都要与本王作对,便都等着受死。”
话音未落,内侍再次通传:“禀谟宁令,没藏部族长没藏铁离求见。”
“宣。”
没藏铁离仅带一名随从入殿,见了野利遇乞,只行了个抱臂礼,便直挺挺地立在堂中,目光沉沉地望着主座上的人,一言不发。
野利遇乞半倚在榻上,后背靠着软枕,一脚踏在榻边,右手支着身子,左手端起酒盏抿了一口,喝完挥了挥手,示意内侍给没藏铁离搬来一把椅子。
他又抬盏饮尽杯中酒,随手将酒杯掷向殿角,瓷片碎裂声刺耳,才坐直了身子,似笑非笑:“没藏都统倒是沉得住气,想来在兴安府这半月,过得甚是舒心。”
没藏铁离勾了勾唇角,顺着他的话头道:“自然舒心。兴安府繁华兴盛,又有城外三万燕军司护佑全城,某何愁不舒心?”
野利遇乞眸色一沉,不再兜圈子:“没藏都统既知燕军司在此,便该知晓其用处。”
“这倒未必。”没藏铁离打起太极,神色淡然。
“哈哈哈哈!”野利遇乞怒极反笑,重重拍向案几,“没藏都统倒是会装糊涂!你若不知,本王便让你知晓!”
“哦?”没藏铁离挑眉,“那房当部、米擒部的首领,要不要一并请来听听?”
“你!”野利遇乞最忌他人掣肘,没藏铁离的话句句戳中他的要害,让他无从发作。
李文广见状,忙上前假意斥责:“没藏都统慎言!莫忘了堂上坐的是谟宁令,岂容你放肆?”
没藏铁离的目光移到他身上,一声冷笑,带着几分轻蔑。李文广被他看得心底发寒,硬着头皮续道:“当下国难当头,谟宁令心系天下,才召集各部议事,没藏都统当以大局为重,助力朝廷渡过难关。”
“夏国的朝堂,何时轮到一个汉人指手画脚了?”没藏铁离语气冰冷。
“你……”李文广语塞。
“没藏铁离!”野利遇乞按捺不住怒火,“敬酒不吃吃罚酒!本王唤你来,是想好好解决问题,休要再兜圈子!”
没藏铁离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野利遇乞,静待他下文。
“减免一年赋税你不肯,”野利遇乞放缓语气,似是做出让步,“本王再添一年,减免两年赋税——这已是本王最大的诚意。”
“若是如此,那某无话可说。”没藏铁离起身便要离去。
“拦住他!”野利遇乞猛地拍案而起,堂上侍卫即刻拔刀相向,挡住了没藏铁离的去路。
没藏铁离转头,目光锐利如刀:“这便是谟宁令的诚意?”
李文广忙示意侍卫收刀,又偷瞥了眼野利遇乞的神色。
野利遇乞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你到底想要什么?”
没藏铁离缓缓转身,一字一句道:“我要陕西路、河东路。”
野利遇乞一愣,似是未反应过来。
“没藏部助你攻打庾国,”没藏铁离语气笃定,“事成之后,庾国的陕西路、河东路,全归没藏部统治。谟宁令,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