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探着身子,目光黏在水车上:“军爷,这车上定是粮草吧?这么多车,匀我们一两车,就当救我等性命了。”
“非是粮草。”沈承宁不愿多言,回头示意队伍继续前行。
见沈承宁要走,那男子按捺不住,转头向难民嚷嚷:“都说庾国爱民如子,我等都要饿死了,军爷却见死不救,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其他难民也跟着附和:“军爷,可怜可怜我们这些老弱病残吧!”
“我说了非是粮草。”沈承宁左手握紧剑鞘,“再敢拦路,休怪刀剑无眼。”
男子不再伪装,大喊道:“横竖都是死,不如拼一把,换顿饱饭!”话音未落,便率先冲往水车。其他难民见状,也一窝蜂地涌了上来。
沈承宁的马被人群冲撞得乱跳,她险些坠马,一手稳住缰绳,回头厉喝:“护住水车!近车者,击退!”
她未下击杀令,士兵们出手便留了分寸。可这些难民却毫不知进退,竟抢夺士兵佩刀,还伤了数人。
沈承宁策马抽剑,直奔那带头闹事的夏人,沉声道:“大胆刁民,竟敢袭军!本想留你们性命。”随即转头下令:“近水车者,杀无赦!”
警告非但无效,反而激怒了难民,他们愈发疯狂地扑向水车。沈承宁虽喊着“杀无赦”,出手时却仍用剑柄击挡。一时之间,场面混乱不堪。两千将士因行军拉得过长,后队未得命令,不敢擅离水车,只能原地死守。
沈承宁击退外围难民,转身走向水车,一把拽下正攀爬车沿的人,又一脚踹开。就在这转身的间隙,人群中突然射出一支冷箭,正中她的左肩。惯性让她踉跄后退几步,重重撞在水车上。
“公子!”陈留见此,疯了似的冲过来,扶住她查看伤势。那箭小巧,应是袖箭,力道却足,险些贯穿左肩。
沈承宁只觉肩头钻心剧痛,冷汗瞬间浸透衣衫,鲜血源源不断地涌出。陈留将她扶到一旁,声音带着哭腔:“公子挺住,咱们这就回渭州!”此行只为取水,未曾带军医,伤势根本无从医治。
“我略通医术,可否让我看看?”
陈留抬头,见是一位汉人女子,站在不远处。
女子见他迟疑,又道:“我叫素漪,家中世代行医。”补充了一句,“我不是坏人。”方才难民与军队冲突时,她一直带着妇孺站在远处,直至见沈承宁受伤,才上前一步。
“快!快看看她!”陈留如梦初醒,连忙让开。
素漪向陈留要了一把小刀,划开沈承宁肩头的衣物,仔细查看后道:“性命无忧,但箭不能贸然拔出,需金创药止血,否则血难止住。”
陈留连连点头,抱起沈承宁便往马车跑。沈承宁虽痛得抬不起胳膊,意识却尚清醒,忍着痛道:“护住水车。”
难民见沈承宁中箭,又见陈留双目赤红,知道他动了杀心,纷纷跪地求饶。陈留抬手便要砍向那放冷箭之人,却被沈承宁喝住:“莫浪费时间,这些人杀不完,快运水车。”
他狠狠踹了那人一脚,示意队伍继续前行,随后又奔回沈承宁的马车。沈承宁强撑着坐起身,对随行副将吩咐:“务必护住水车。”说完,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陈留吓得连连摇晃她,又飞身下车,拽过一旁的素漪:“你快看,她怎么了?”
素漪俯身检查,又凑近闻了闻伤口,脸色微变:“这箭上涂了曼陀罗,是麻痹毒。”
“那怎么办?”
“先拔箭,速去最近的城池。”
陈留慌忙应下,点了几名骑兵随行,自己驾车,催马向渭州疾驰。素漪留在车内,让沈承宁枕在自己腿上,一手按住她的伤口止血,一手掐着她的内关穴,延缓毒素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