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双手。那双手很粗糙,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污垢,不知道是血还是土。
“但我没有忘记。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记忆没有被完全抹掉。我记得一些碎片——天机阁的实验室,白色的房间,蓝色的光。还有一个声音,一直在说,‘TG-0003,任务完成,请返回’。”
铁衣在后面骂了一句脏话。老鬼的阵旗晃了一下,差点倒了。莫愁的弓弦绷得更紧了,箭矢的尖端在微微颤抖。影猫没有出现,但陆沉舟知道他在听。
“那份文档里,记录了天机阁的实验数据。他们用NPC做实验,也用玩家做实验。有些玩家在游戏里死了,删号了,但他们的数据还在,被天机阁保存着,用来训练新的NPC。”
“你说的,我不信。”陆沉舟说。
“我知道。”毒蝎笑了,这次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苦涩,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但你会信的。等你升到五十级,等你走进药王谷深处,等你看到那颗混元灵珠,你就会信。”
他转身,朝森林深处走去。
“毒蝎。”陆沉舟叫住他。
毒蝎停下来,没有回头。
“文档在哪?”
“在我手里。但我不给你。”
“为什么?”
“因为你不配。”毒蝎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越来越远,“等你配得上的时候,我会给你。”
他走了。黑袍在风中鼓了一下,然后消失在黑色的森林里。铁衣从后面走上来,站在陆沉舟旁边,大刀扛在肩上。
“沉舟,你别信他的话。他疯了。”
“也许。”
“也许?”
“也许他没疯。”陆沉舟把苍锋剑插回剑鞘,剑鞘上的皮革磨损得厉害,露出了里面的木头纹理,“也许他说的都是真的。”
铁衣看着他,想说点什么,但没说。
五个人原路返回,穿过那片黑色的森林,趟过血色的小溪,翻过土丘,回到传送阵。一路上谁都没说话。影猫从阴影里钻出来,跟在他们后面,匕首已经收起来了。老鬼把阵旗捆好,背在背上,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莫愁把箭壶扣紧,弓背在肩上,低着头走路。
回到天阙城,陆沉舟没有回帮会驻地。他一个人去了念舟阁。院子里的枯树还是那棵枯树,但新芽已经长成了一片小叶子,嫩绿色的,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小蝉不在,屋里灯是暗的,她大概下线了。苏念卿坐在枯树下,手里拿着一本书,是《万灵丹典》的第四部分,暗月无痕给她的那卷。
她看到陆沉舟进来,合上书,站起来。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事。”
“骗人。”苏念卿走过来,伸手碰了碰他的脸。手指很凉,像银杏叶的温度,“你眼睛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害怕。”
陆沉舟看着她,没有否认。
苏念卿拉着他在枯树下坐下来。树干很粗,刚好够两个人靠。月光从枝丫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像碎了一地的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