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卿。”
“嗯。”
“你一共炼了多少颗?”
“七颗。成了五颗。百分之七十的成功率,比以前高了。”
“你吃了没?”
苏念卿摇了摇头。“吃了也没用。药师职业的生命值上限加成有上限,我已经到顶了。”
陆沉舟看着她,知道她在撒谎。药师的生命值上限加成没有上限,她没吃是因为不舍得吃。炼七颗成五颗,材料钱都不止,卖了能回本,吃了就亏了。她把能卖的都卖了,把能省的都省了。省下来的钱,一部分还了网贷,一部分买了新的丹炉,一部分给小蝉买了装备。她自己的装备还是那件浅绿色的药师袍和月白色的那件,两件换着穿,穿旧了也不换。
“念卿,你什么时候给自己买一件新衣服?”
“这件挺好的。还没破。”
陆沉舟没有再说什么。他把纸包收进背包,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苏念卿在跟另一个顾客讨价还价,小蝉举着木牌在旁边帮忙。阳光落在她们身上,把一大一小两个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幅安静的画。
他转过身,走了。
晚上,陆沉舟一个人去了天机阁。不是去找天机子,是去找毒蝎的档案。他上了三楼,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天机子不在。书房里空荡荡的,烛火燃着,桌上摊着一张地图,是药王谷的。书架上的卷轴比上次来的时候多了几捆,他找到标有“TG”的卷轴区域,一排排地看过去。TG-0001到TG-0003的卷轴不在架子上,被取走了。TG-0004到TG-0010还在,他没有拿,因为他要找的不是那些。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天阙城。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传送阵广场上人来人往,有人在喊组队,有人在喊卖装备,有人在喊找师父。那些声音从塔下传上来,变得很小很模糊,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你来了。”天机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沉舟没有转身。他知道天机子一直在,只是不在这个房间。
“毒蝎的档案在哪?”
“在我手里。但不能给你。”
“为什么?”
“因为你还不够强。强到能承受真相。”
陆沉舟转过身,看着天机子。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卷竹简,不是毒蝎的,是别的。
“什么时候算够强?”
“一百级。等你到了王座地图,拿到国王资格令牌,你就知道了。”
陆沉舟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他走出书房,走下楼梯,走出天机阁的大门。
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吹起他披风的下摆。披风还是铁衣淘汰的那件深灰色的,旧了,有些地方磨薄了。
他走到念舟阁的门口。院子里的枯树还是那棵枯树,嫩叶已经长成了五片,翠绿翠绿的,在夜风中轻轻晃动。苏念卿不在,小蝉也不在,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月光和风声。
他走进去,在枯树下坐下来。从背包里取出苍锋剑,横在膝盖上。剑刃上的暗红色斑点密密麻麻,每一道都是一次战斗的记忆。
他闭上眼睛,想着毒蝎。想着他说的话,想着他插在金叶树下的那把刀,想着他写在纸条上的那行歪歪扭扭的字——“我还活着。但我不记得你了。”
陆沉舟睁开眼睛,月光落在他的手背上,凉丝丝的。
毒蝎不记得他了。但他记得毒蝎。记得他靠在金叶树下闭着眼睛的样子,记得他说“你不会把我当磨刀石”时的那种语气,记得他左臂上的暗影毒从肘关节扩散到肩膀再到脸颊的整个过程,记得他最后说的那句话——“你会把我当人。”
陆沉舟把苍锋剑插回剑鞘,站起来,走出念舟阁。
明天还要刷怪。后天还要刷。大后天还要刷。五十级,一百级,王座地图,国王资格令牌。路还很长,但他不会停。
因为有人等他。
因为有人不记得他了。
因为他不能让他们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