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期中考试数学考了一百分。语文九十八。”刘宇从书包里掏出一张卷子，递给他，手有点抖，卷子边角被攥出了褶皱。陆沉舟接过来，看了看，语文九十八，数学一百。字写得工工整整，卷面干净，没有涂改。
“不错。”
刘宇笑了，笑得很小心，像怕笑得太大声会被收回去。陆沉舟把卷子还给他。周婉清在旁边看着他们，眼眶红了，伸手擦了擦眼角，但眼泪擦不干，擦了又流。
“沉舟，妈对不起你。”
陆沉舟看着她，没有说“没关系”，也没有说“我原谅你了”。他站起来，把照片收进外套口袋。
“我走了。”
“沉舟——”周婉清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磕在地板上，发出砰的一声。
陆沉舟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我。但我不会叫你妈。”
他推开门，风铃响了，叮叮当当的。他走出去，阳光刺眼，街上行人不多，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吹起他的衣角。他把手伸进外套内袋，摸了摸那些照片，硬硬的，方方的，隔着衣服硌着胸口。
他回到出租屋，苏念卿在等他。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和他的聊天窗口。
“回来了？”
“嗯。”
“她说什么了？”
陆沉舟从外套内袋里取出那叠照片，放在茶几上。苏念卿拿起来，一张张看，看到那张大学毕业照的时候，停了一下。
“你爸笑得很开心。”
“嗯。”
“你像他。”
陆沉舟看着她。
“哪里像？”
“眼睛。笑起来的样子。”苏念卿用手指碰了碰照片上他的脸，照片是纸质的，摸起来涩涩的，不像现在的数码照片那么光滑。“你很久没笑了。”
陆沉舟没有说话。他在苏念卿旁边坐下来，拿起那张大学毕业照，看了看照片上自己的脸。笑了，那时候他确实在笑。因为父亲站在旁边，因为毕业了，因为觉得未来什么都可能。现在他笑不出来了，不是因为没有值得笑的事，是因为笑需要力气，他把力气都用在别的地方了。
苏念卿把照片收好，放在茶几上，用杯子压住，免得被风吹走。
“沉舟。”
“嗯。”
“你弟弟叫什么？”
“刘宇。”
“他像你吗？”
“不像。他像我母亲。”
苏念卿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
“你以后会见他吗？”
“会。但不是因为我妈。”
“因为什么？”
“因为他是无辜的。”
苏念卿看着他，伸出手握着他的手，手指交缠，掌心贴着掌心。十指相扣是一种很奇怪的触感，每一根手指都能感觉到对方的存在，近到没有距离，但又保持着自己独立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