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
“可这封信不是完整的。”青词说,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它被人裁剪过。”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
那一瞬间,像有人在平静的水面上投下了一颗石子。周远的茶杯停在了半空中,赵铁衣的手指从刀柄上滑了下来,几个幕僚交换了一个眼神,又迅速移开。
王氏的脸色变了。
只是一瞬间的事——那变化快得像闪电,如果不是青词一直在盯着她,根本不会发现。她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力掩饰的慌乱。可她的声音依然平稳,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你……你血口喷人!本宫拿到的时候就是这样,谁裁剪了?”
她的声音提高了半度,那半度出卖了她。真正无辜的人,在这种情况下不会提高声音,不会急着反驳,而是会露出困惑的表情——因为她们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王氏的反应是“防守”,不是“困惑”。
她在防守。
青词没有急着反驳。
她不慌不忙地从袖中取出另一封信,双手递给萧衍。那封信的纸色、大小、折痕,和王氏拿出来的一模一样。可它多了一截——信纸的下半部分,没有被裁掉的那部分。
“请王爷过目。这是臣收到的原信,一字未改。”
老太监接过信,转呈给萧衍。
萧衍拆开信封,抽出信纸。
两张信纸并排放在桌上,一模一样的花笺纸,一模一样的墨色,一模一样的笔迹。可一张是完整的,一张被人裁掉了下半截。
完整的那张写着——
“青词先生台鉴:边关之事,已按先生吩咐安排妥当。待时机成熟,将军自会响应。望先生早日促成大事。某愿归顺靖安王,为王爷效犬马之劳。”
前面是王氏指控他通敌的证据,后面是青词为萧衍招揽将领的证据。裁掉后半截,通敌;留着后半截,立功。
议事厅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抽走了一样。
周远放下茶杯,探过身子去看那两封信,看了片刻,缓缓靠回椅背,脸上的表情从铁青变成了沉思。赵铁衣从萧衍身后走出来,站在桌边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向王氏,目光冷得像冬天的铁。
王氏的脸像一盏走马灯。
从白变红,从红变紫,又从紫变青。她的嘴唇开始发抖,不是那种表演性质的发抖,而是真的、控制不住的发抖。手帕在她手里被绞成了一团,指甲掐进掌心里,留下深深的月牙形印痕。
“这……这不可能……”她的声音在发颤,“那封信……本宫拿到的时候就是那样的——”
“王妃的意思是说,”青词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困惑,“臣未卜先知,提前准备好了一封完整的信,就等着王妃来栽赃?”
王氏说不出话了。她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萧衍把两封信放在桌上,抬起头,看着王氏。
“王妃,你从何处得来此信?”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可那种平静比愤怒更可怕,像冬天的湖面,冰层底下是深不见底的水,掉进去就再也爬不出来。
王氏的声音在发抖:“从……从青词行李中搜出。”
“为何搜查青词的行李?”
“妾身……妾身是为王爷安危着想!此人来历不明,妾身怕她心怀不轨——”
“所以你就搜了她的行李?”萧衍打断她,声音微微提高了半度,那半度像一记耳光,抽在王氏脸上,“未经本王允许,擅自搜查王府幕僚的行李。王妃,你好大的胆子。”
王氏的脸白了。不是那种表演性质的白,而是真的、血液从脸上褪去的白。像一张纸,像一块布,像冬天的第一场霜。
“妾身……妾身只是——”
“只是什么?”萧衍看着她,目光冷得像冬天的铁,“只是想让本王看看,本王新招的谋士是个奸细?”
王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她的嘴型变了三次,可一个字都没有吐出来。手帕已经在她手里变成了一团皱巴巴的布,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这一次是真的,不是表演出来的。可已经没有人关心了。
议事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芯燃烧的声音。
青词在这时候开口了。
“王妃用心良苦。”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恭敬和无奈,像是真的在为王氏着想,“只是下次搜查,可否提前告知?青词也好把袜子收好,免得王妃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