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
“为何来京城?”
“游学。增长见识。”
“为何入靖安王府?”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可青词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靖安王求贤若渴,草民慕名而来。”
“慕名而来?”太后微微眯起眼睛,那动作和萧衍一模一样——眯眼的弧度、眯眼时眼角皱纹的分布、眯眼时瞳孔微微收缩的速度,简直像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你要辅佐他?”
“草民只是想找一个能施展才华的地方。”青词说,“靖安王是当世英主,草民愿效犬马之劳。”
太后沉默了片刻。
她的目光又落在了青词的眼睛上,停了很久。那目光像是两根针,扎进青词的瞳孔里,往深处探,往暗处挖,想挖出她藏起来的东西。
“你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太后忽然问。
青词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一拍。太快了,快到她几乎控制不住。她在袖子里掐了自己一把,用疼痛把那一下心跳压了回去。
“草民青词,鬼谷弟子,一介寒士。”她的声音平稳如初,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想辅佐明主,建功立业,光宗耀祖。”
“就这些?”
“就这些。”
太后盯着她,盯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青词的汗毛竖了起来。不是因为笑容恐怖,而是因为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感情——嘴角弯了,眼睛弯了,可那弯度是机械的、精准的、像工匠用尺子量出来的。那不是人在笑,是面具在笑。
“你像本宫认识的一个人。”太后说。
青词的心脏几乎停跳。
她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了血。可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太后可是认错了?”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青词寒微出身,怎会认识贵人。”
太后看着她,目光像两把刀,在她脸上割来割去。
“但愿是本宫认错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淡到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那淡薄底下的东西,青词听出来了——是杀意。不是即将动手的杀意,而是一种更可怕的、耐心的、像猎人等待猎物走进陷阱的杀意。
青词知道,从这一刻起,太后的眼睛会一直盯着她。
“退下吧。”太后挥了挥手,像赶走一只苍蝇。
青词磕了一个头,站起来,退出大殿。她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在丈量自己和死亡之间的距离。
走出慈宁宫的那一刻,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她脸上,刺得她睁不开眼睛。
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全湿了。
小七在宫门外等她,坐在马车车辕上,两条腿晃来晃去,嘴里叼着一根草。看见青词出来,赶紧跳下来,跑过去。
“先生——”
“上车。”青词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快。”
小七被她的语气吓到了,不敢再问,赶紧爬上马车。
车帘放下来,马车辘辘地驶离了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