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上次北伐,打的是正面。打赢了,可北狄人的元气没伤。因为他们的人、他们的马、他们的牛羊,都好好的在那片河谷里待着。等明年草一长起来,他们又会来。”
顾长安的眼睛亮了。
“所以您的意思是——不打正面,直接端他们的老巢?”
“不是端。”青词的手指在那片河谷上点了一下,“是烧。烧他们的草场,毒他们的水源,让他们没有地方养马。没有马,北狄人就不是骑兵,是步兵。步兵,就好打了。”
顾长安盯着地图,沉默了很久。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在地图上无意识地敲着,一下,两下,三下。他在思考,在消化,在把青词的话和自己在北境的经验一一对照。
然后他猛地抬起头,一巴掌拍在石桌上。
“对!”
锦鲤被吓得在缸里乱窜,溅出一片水花。石桌上的茶杯跳了起来,茶水洒了一桌。
“对!对!对!”顾长安连说了三个“对”字,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我怎么就没想到呢?烧草场!毒水源!让他们养不了马!这招太狠了!太妙了!先生,您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青词没有回答。
她低头看着石桌上被茶水浸湿的地图,墨迹洇开了,山和河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哪里。
“先生,您还知道什么?”顾长安凑近了一些,双手撑在石桌上,身子前倾,像一个饿了三天的人闻到了饭香,“再给我讲讲呗。北境的事,什么都行。”
青词看了他一眼,拿起桌上的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顾将军——”
“长安弟!”
青词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这一下没有收回去,就那么在脸上停留了片刻。
“长安弟,你对北境了解多少?”
顾长安坐直了身体,清了清嗓子,像一个被先生点名背书的学生,挺起胸膛,一字一句地说:
“北狄分三部——东部的乌桓,中部的鲜卑,西部的匈奴。乌桓人擅长骑射,鲜卑人擅长冶铁,匈奴人最凶,什么都干。三部互不统属,平时打来打去,可一到大雪灾年,就会联合起来南下抢粮。”
青词微微点头。
“三部互不统属,这是他们的弱点,也是他们的命门。”她说,“王爷上次北伐,打的是匈奴,因为匈奴最强。可打完了匈奴,乌桓和鲜卑在旁边看着,既不帮忙也不阻拦,像是在看戏。”
“对!”顾长安又拍了一下桌子,“我当时就觉得奇怪——明明是三部的联军,怎么打起来只有匈奴在拼命?另外两部呢?跑了?”
“不是跑了。”青词放下茶杯,手指点在地图上乌桓和鲜卑的领地,“是故意的。他们想让匈奴消耗王爷的兵力,等王爷和匈奴两败俱伤,他们再出来捡便宜。可王爷打得太快,没给他们机会。”
顾长安听得入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青词的手指,生怕漏掉一个字。
“所以下次北狄再来,”青词的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顾长安的耳朵里,“王爷不能打最强的匈奴,要先打最弱的乌桓。”
“打最弱的?”顾长安皱眉,“为什么?”
“因为乌桓最弱,最好打。打乌桓,鲜卑和匈奴不会救——他们巴不得乌桓被灭,好去占乌桓的草场。等乌桓灭了,鲜卑就怕了。他们会来找王爷求和。答应他们,给他们好处,让他们和匈奴翻脸。等鲜卑和匈奴打起来,王爷再出手,一举两得。”
顾长安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他的表情很精彩——先是困惑,然后是思考,然后是恍然大悟,最后是一种近乎崇拜的、毫不掩饰的敬佩。
“先生,”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您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
青词看着他。
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任何虚伪,没有任何算计,没有任何试探。他的眼睛里有光,那光是真诚的、炽热的、毫无保留的。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心的——他真心觉得她聪明,真心敬佩她,真心想和她做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