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衣的脸色变了,周远的眉头皱了起来,其他人也都露出了不解的表情。只有萧衍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像是黑暗中有人擦亮了一根火柴。
“为什么?”萧衍问。
青词走到长桌前,手指点在地图上。
“因为不去,王爷就输了。不是输给太后,是输给天下人。天下人看着王爷,看王爷在北狄打过来的时候,是挺身而出还是缩头缩尾。王爷不去,天下人会说——靖安王只顾自己的权势,不顾百姓的死活。从此以后,王爷再想夺民心,夺不到了。”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从雁门关一直画到太原。
“去,王爷还有机会赢。不去,连赢的机会都没有。”
赵铁衣冷笑了一声:“赢了又怎样?赢了也是惨胜。三万铁骑能剩多少?五千?三千?到时候太后一道旨意,把王爷留在京城,王爷拿什么翻盘?”
青词转过头,看着赵铁衣。
“将军说的是。可将军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王爷去北境,不是去送死的。是去立功的。北狄十万铁骑,听着吓人,可他们的后勤补给线很长,长到从草原到雁门关,骑马要走七天。七天。王爷只要切断他们的补给线,十万铁骑就是十万饿死鬼。”
她转过身,面对萧衍,声音平缓而有力。
“王爷,战场是最好的赌局。”
“在朝堂上,王爷赌的是太后的脸色。太后今天高兴,王爷就多活一天;太后明天不高兴,王爷就少活一天。可在战场上,王爷赌的是自己的本事——谁的兵更勇,谁的将更猛,谁的谋略更高。那是王爷最擅长的事。”
萧衍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确定本王能赢?”他问。
“臣不确定。”青词说,“可臣知道,王爷如果不赌这一局,就永远没有机会赢了。”
议事厅里安静了很久。
萧衍的手指在扶手上叩击着,一下,两下,三下。然后他站了起来,双手撑在长桌上,微微前倾,像一头将要扑食的猛兽。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铁砧上,“三军整备,十日后出征。”
赵铁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站起来,朝萧衍拱手,转身大步走了出去。脚步声在长廊上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院门外面。
周远坐下来,端起茶杯,手还在抖,茶汤洒了几滴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没有擦,就那么看着那几滴水渍,像是在看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其他人也陆续站了起来,有的拱手,有的点头,有的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青词走在最后面。
快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萧衍的声音。
“青词。”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
议事厅里只剩下她和萧衍两个人。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射进来,把空气中的灰尘照得纤毫毕现。那些灰尘在光柱中缓缓飘浮,像无数细小的星辰,在晨光中旋转、升腾、坠落。
萧衍站在长桌前,逆光而立,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楚,可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
“你跟本王一起去。”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青词看着他,没有犹豫。
“臣遵命。”
萧衍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介于满意和无奈之间的表情。他拿起桌上的佩刀,挂在腰间,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议事厅。
脚步声在长廊上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青词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空荡荡的门,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回了偏院。
小七在院子里等她,一见面就问:“先生,我们要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