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萧衍忽然说。
青词愣了一下。她以为他在对顾长安说,可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臣?”青词看着他。
“你献的计,你去执行。”萧衍的声音很平,平到像一潭死水,“谋士不去前线,何以服众?”
这是她刚才想说的话。现在被他抢先说了。
青词看着他,他也看着她。两人对视了片刻,烛光在他们之间跳动着,把两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臣去。”青词说,“可臣有一个条件。”
“说。”
“顾将军领兵,臣随军参谋。战场上,顾将军说了算。臣只出谋划策,不指挥。”
萧衍点了点头。
“好。”
顾长安站起来,朝青词拱手,咧嘴笑了:“先生,咱俩又要并肩作战了。”
青词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淡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的表情。她想起第一次在茶楼见到顾长安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笑着,也是这样毫无防备地对她敞开了所有的信任。那时候她觉得愧疚,现在她不觉得了。不是因为不愧疚了,而是因为她已经习惯了这种愧疚。它像一根刺,扎在心里,不拔了。
“准备吧。”青词说,“明天夜里出发。”
顾长安领命而去。
帐帘落下来,帐内只剩下萧衍和青词两个人。
萧衍站在地图前,背对着她,声音很低。
“你答应我,活着回来。”
青词看着他宽阔的后背,看着那件被烛光照得发亮的玄色长袍,看着他左肩上那团被白布撑起的凸起。她的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感动,不是酸涩,而是一种很复杂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慢慢裂开的感觉。
“王爷也答应过臣,”她说,“会活着回京。”
萧衍转过身来,看着她。
月光从帐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把他左颧骨上那道旧伤疤照得格外清晰。他的眼睛很深,很沉,像两口看不到底的井。可井底有什么东西在闪光——不是泪,是一种比泪更浓烈、更滚烫、更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好。”他说。
就一个字。
第二天夜里,三百骑兵在营地外集结完毕。
没有旌旗,没有号角,没有火把。三百人,三百匹马,在黑暗中沉默着,像一群即将潜入水底的鱼。他们的甲胄都卸了,换上了轻便的皮甲。兵器只带刀和弓,箭壶里插满了箭。每个人身上背着一个布囊,里面装着三天的干粮和三天的水。三天的水,要撑过三百里的沙漠。不够,可只能带这么多。
顾长安站在队伍最前面,骑一匹枣红色的战马,手里提着一把长刀。他回头看了一眼青词,咧嘴笑了:“先生,您骑马还是坐车?”
“骑马。”青词说。
她不会骑马。在鬼谷七年,她什么都学了,唯独没学过骑马。可她不能坐车——车太慢,车太显眼,车不适合沙漠。她只能硬着头皮上马,握着缰绳的手在发抖,可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好像她骑马已经骑了很多年,好像她一点都不害怕。
顾长安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没有拆穿她。
“先生,跟紧了。丢了,末将可不负责找。”
青词没有回答。
远处传来马蹄声。
青词抬起头,看见一个人骑着马从营地里面出来。月光下,那人的身影很熟悉——宽肩窄腰长腿,骑在马上像一柄出鞘的长刀。
萧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