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他是男子。”萧衍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对自己说,“若是女子,我定娶她为妃。”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青词端着茶盘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害怕,不是紧张,而是另一种东西——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甚至不愿意承认的东西。那东西从她的心脏里涌出来,顺着血管流遍全身,让她的手在抖,腿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茶盘里的茶杯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她赶紧用另一只手稳住茶盘,可手还是在抖。
小七站在她身后,脸色也变了。她听到了,每一个字都听到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着青词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扶住了茶盘的边缘。
书房里的对话还在继续。顾长安说了句什么,声音太小,听不清。萧衍笑了,那笑声很轻,轻到像风吹过水面,泛起的涟漪还没来得及扩散就消失了。
“你说得对,”萧衍的声音又响起来,“本王想得太多了。他是男是女,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本王最信任的人。”
青词站在门外,端着茶盘,一动不动。她的手还在抖,可她控制不住了。那种抖不是从手开始的,是从心里开始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颤,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嗡鸣着,震动着,停不下来。
她想起萧衍替她挡箭的那一瞬——他扑过来,铁甲冰凉,身体滚烫。她想起他在雪地里说的那句话——“也许不止。”她想起他送她剑时的眼神——不是命令,不是期望,而是一种更柔软、更脆弱、更像是在求人的东西。
她想起自己这些天来翻来覆去的那个问题——“如果没有沈家案,如果我不是沈清辞,如果我只是青词——我会不会爱上他?”
她不知道答案。可她知道了另一件事——她在害怕那个答案。不是因为答案会让她失望,而是因为答案会让她崩溃。
“先生。”小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小,小到像蚊子叫。
青词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喉咙口的东西压了回去。她稳住茶盘,稳住手,稳住心跳,稳住一切不该被人看到的东西。然后她伸出手,叩了叩门。
“王爷,臣送公文来了。”
“进来。”
青词推开门,走了进去。
书房里的光线很暗。窗户糊着厚厚的桑皮纸,透进来的光线被过滤成了昏黄色。萧衍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本书,顾长安站在地图前,手里端着一杯茶。两个人看起来都很正常,像是在讨论什么正经的军国大事。
可青词注意到——顾长安看到她的时候,眼神闪了一下。只是一闪,可她看到了。他也听到了。
青词把茶盘放在书案上,把公文递过去。“王爷,这是边关互市的细则。臣写好了,请王爷过目。”
萧衍接过公文,翻开,一页一页地看。他的表情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手指在纸页上慢慢划过。青词站在一旁,等着。顾长安站在地图前,假装在看地图,可他的目光一直往青词这边飘。
“写得不错。”萧衍合上公文,看着青词,“有几处细节需要改,本王标注出来了。你拿回去改一下,明天送来。”
“是。”
青词拿起公文,转身要走。
“青词。”萧衍忽然叫住她。
青词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刚才在外面站了多久?”萧衍的声音很平,平到像一潭死水。
青词的心跳加快了。可她的声音很稳,稳得像一块石头。
“刚到。还没来得及敲门,就听到王爷让臣进去。”
沉默了片刻。
“是吗?”萧衍说。
青词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她看到了他眼睛里的东西——不是怀疑,不是试探,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在确认什么又不敢确认的东西。
“是。”青词说。
萧衍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一杯白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