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
青词拱了拱手,转身走出了书房。
她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知道萧衍在看她,那道目光像一根针,扎在她后背上,不疼,可你知道它在那里,拔不掉,也忽略不了。
她走过回廊,走过月亮门,走过石榴树,走进偏院。
院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她的手还在抖,从书房一路抖到偏院,抖了一路,停不下来。
小七站在她面前,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发抖的手、还有那双红红的眼眶,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小姐,”小七的声音带着哭腔,“王爷说——”
“闭嘴。”青词睁开眼睛,看着小七,目光冷得像冬天的铁,“我听到了。”
小七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眼泪从眼眶里滚出来,顺着脸颊流到下巴,滴在地上,无声的。
“那小姐你……”小七的声音在发抖。
“他是仇人的儿子。”青词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自己的耳朵里,也钉进小七的耳朵里,“别忘了。”
她转过身,走进屋里,关上了门。
小七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眼泪流得更凶了。她不敢敲门,不敢说话,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小树。
青词坐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铜镜里的脸是平静的,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她心里那潭水在翻涌,翻涌得像海啸。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像擂鼓,像打雷,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挣扎着要冲出来。
她想起萧衍说的那句话——“可惜他是男子。若是女子,我定娶她为妃。”
她想起自己说过的那句话——“他是仇人的儿子。别忘了。”
她在心里问自己——“哪个更重要?他说的话,还是你说的话?他的心,还是你的恨?”
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想知道。她只想回到七年前,回到那个小年夜,回到母亲还在剪窗花、父亲还在前院会客的时候。她想告诉他们——“别开门。别让人进来。别让那个戴青铜面具的人走进来。”
可回不去了。她回不去了。
青词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她手上,把她的手照得白得像玉,瘦得像竹节。她把这只手握紧,指节发白。
她对自己说——“你不能。不能爱上仇人的儿子。不能。沈家三十七口人在天上看着你。你不能让他们失望。”
可她心里还有另一个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可他们已经死了。活着的,是你。”
青词闭上眼睛,把那个声音压了下去。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压多久。一天,一个月,一年?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不能松手。松了,就全完了。
窗外,月亮钻进了云层,院子里暗了下来。
青词一个人坐在黑暗里,坐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又钻进去。她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可她的心不是石像。它在跳,在疼,在挣扎。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只知道——天还会亮。天亮了,她还要戴上那张面具,走出这扇门,去见他。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青词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光。
“沈清辞,”她在心里说,“你还撑得住吗?”
没有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