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四十七分。
他打开备忘录,翻到那个没有標题的文档,手指往下滑到最底部。
上一条记录是两天前写的。
那封信她没看到,三年了她等的是一个连空白都不是的东西。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落下去,打了一行字。
明天不戴帽子了。
看了看,手指又动了。
穿那件衬衫。
他盯著这两行字,屏幕的光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眼睛里的红血丝照得更清楚了。
过了几秒他又加了一行。
她会认出来的。
打完这五个字之后他的拇指在键盘上方悬了很久,久到屏幕的亮度自动降了一档。
他嘴巴抿了一下,手指慢慢落下去,在那行字后面又敲了半句。
就让她认出来吧。
他盯著这半句话看了將近一分钟。
拇指移到了刪除键上方,停了两秒,没有按下去。
保存。
锁屏。
手机扣在胸口上,他闭上眼睛。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但脑子里的画面比白天还清楚。
明天的匯报室,投影幕打开,ppt的封面铺在上面,他的名字印在中间。
他站在投影幕前面,穿著白衬衫,没有帽子没有口罩,翻页笔握在手里。
台下的评审席排成一排。
其中坐著一个人,穿风衣,低马尾搭在左肩上,眼神穿过整个会议室,落在他身上。
苏言睁开眼睛。
天花板上那块水渍的边缘在黑暗里看不见了。
他翻了个身面向墙壁,右手压在枕头底下,手指攥著枕头套的布料。
翻了几分钟又翻回来,脸朝上,手指轻轻抚过胸口搁著的手机。
他没再翻身。
两只眼睛在黑暗里睁著,看著看不见的天花板。
整夜没怎么睡。
同一个夜晚,江城大学文学院四楼。
陆知意办公室的灯亮著。
时针走过了十二点,又走过了十二点半。
她坐在办公桌前面,面前摊著一沓列印材料,石桥巷旧城改造方案的评审文件,她作为学术顾问已经看过三遍了。
第一遍是上周收到电子版的时候通读的,重点標註了空间敘事理论的引用部分。
第二遍是列印出来之后逐页批註的,红笔的痕跡从第三页一直画到了最末页。
第三遍是今天下午,她只看了手绘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