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先生,您之前学过护理吗?”
“没有,自己看的书。”
护理师点点头,没再多问。
晚上八点,苏言给父亲做完穴位按摩,护理师接手了后续的擦浴工作。
他终於有了一点喘息的时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开电脑处理石桥巷的图纸修改。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眼下的青黑很重,颧骨比一周前更突出了。
九点半,门铃又响了。
苏言去开门,门外是一个快递员,手里提著两个大袋子。
“苏先生是吧?这是陆老师订的,一份是明天的药,一份是营养补充剂,签收一下。”
苏言签了字,把东西拎进来,发现袋子里除了父亲的靶向药和止痛贴,还有一盒蛋白粉和两罐即食燕窝。
蛋白粉的包装上贴著一张便签纸,是陆知意的字跡:给你的,每天一杯,不喝扣分。
苏言盯著那张便签纸看了很久。
他把东西收好,走到阳台上,点开陆知意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又刪掉,刪掉又打,反覆了四五次。
最后发出去的是:“你今天吃饭了吗?”
“吃了,食堂的,难吃。”
“明天我给你送。”
“你忙你的,我死不了。”
“我送。”
陆知意那边沉默了十几秒,回了一个字:“好。”
苏言靠在阳台的栏杆上,夜风灌进来有点凉,他把手机贴在胸口的位置,闭上眼睛。
客厅里传来护理师轻手轻脚走动的声音,次臥的门虚掩著,能听到父亲平稳的呼吸。
他睁开眼,重新回到电脑前坐下。
屏幕上是石桥巷第七栋的立面修改稿,deadline是后天。
苏言深呼一口气,把袖子往上擼了擼,手指搭上键盘。
十点四十,他的手机又震了。
陆知意发来一条语音,他点开,听到她的声音带著一点睏倦但很清晰:“我刚跟安寧那边確认过了,明天白班的护工八点到,夜班的十点换岗,你中间不用操心,专心处理你的项目。”
停顿了一下,她又说:“十一点之前给我发消息,证明你躺下了。”
苏言看了一眼时间,把电脑合上,回了一条文字:“现在就躺。”
“好。”
苏言盯著那个字看了三秒,耳根有点热,把手机放到枕头边,侧身躺下。
次臥里传来护理师给苏大强调整枕头高度的轻微响动,然后是一片安静。
第三天晚上,苏言在阳台上戴著耳机跟工地的监理吵了半小时电话,嗓子都哑了。
他摘下耳机揉太阳穴的时候,余光扫到次臥的门开著一条缝,里面透出暖黄色的光。
苏言走过去,推开门。
陆知意坐在床边的小板凳上,手里捧著一份报纸,正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给苏大强听。
她念得很慢,偶尔还会卡壳,遇到不確定的地名就停下来皱眉看两遍再继续。
苏大强半靠在枕头上,眼睛眯著,嘴角掛著一点笑,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但看起来很安心。
陆知意念到一半,察觉到门口有人,抬起头。
她没有停下来,只是冲苏言抬了抬下巴,意思是你忙你的別管我,然后低头继续念报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