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逾白鼻尖微酸,抬眸看他,眼底盛满无奈与隐忍:“可我怕。我怕连累你。”
我不怕万人指责,不怕千夫所指,我只怕你因为我,弄丢本该坦荡无忧的人生。
陆烬翻书的指尖微微一顿,漆黑的眼眸终于侧过来,静静望向他。
目光很深,很沉,藏着太多无法言说的情绪,偏爱、心疼、执拗、无奈交织缠绕,汹涌却克制。
他没有说宏大的誓言,没有说滚烫的情话,只是轻声一句极淡的话,落在风里,稳稳落在沈逾白心底:
“能被你连累,我认。”
心甘情愿,毫无怨言。
沈逾白瞬间失语,眼眶微微发热,所有想要疏远的决心,在这一刻摇摇欲坠,濒临崩塌。
他拼命绷紧心神,死死按住心底翻涌的柔软,逼着自己冷静、逼着自己理智。
不行。
再心动、再不舍、再沉沦,也不能再继续靠近了。
他不能这么自私。
午休短暂的温存、走廊独处的温柔、课桌下隐秘的触碰,这些短暂的暖意,是他贪来的奢侈,是偷来的安稳,不能再贪心了。
于是沈逾白咬着牙,逼着自己移开目光,声音轻轻的,带着刻意拉开距离的疏离:“陆烬,我们……还是保持距离吧。”
一句话,轻轻浅浅,却像薄冰,瞬间隔在两人之间。
陆烬的眼眸,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眼底所有浅淡的暖意尽数褪去,只剩下沉沉的幽暗与落寞,周身的空气骤然变冷。
他静静看着沈逾白刻意平静的侧脸,看着少年强行伪装的理智与疏离,看着他明明眼底泛红、满心不舍,却还要硬撑着推开自己的模样,心口像是被钝器撞击,钝痛绵长,密密麻麻。
他知道他不是不爱,不是不眷恋,不是想要疏远。
他只是太懂事、太善良、太习惯性自我牺牲,习惯性委屈自己,习惯性把所有苦难都自己扛,宁愿忍痛推开挚爱,也要护他周全。
可偏偏,这份懂事,最伤人。
良久,陆烬才低低应了一声,音色微哑,带着压抑的沉郁:“好。”
他答应了。
不是妥协放弃,是尊重他的顾虑,是成全他的小心翼翼。
只是心底那片刚刚被温柔填满的荒芜,再一次空落下去,寒凉四起。
自此,两人之间,悄然多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沈逾白说到做到。
接下来的课间,他刻意侧身远离,刻意低头刷题,刻意避开所有对视,刻意不再主动靠近半分。
从前会下意识看向他的目光,此刻强行收敛;从前会轻声回应的叮嘱,此刻只剩简短应答;从前会悄悄依偎的距离,此刻刻意拉开半尺。
一举一动,皆是分寸。
一举一动,皆是克制。
全班敏锐察觉到后排的变化。
往日里明目张胆的偏爱消失了,朝夕不离的亲近消失了,课桌下隐秘的互动消失了。两人安分守己,距离得体,规矩合规,和普通同学别无二致。
那些看热闹、等着抓把柄、等着看他们翻车的人,一时间无从下手,所有闲话,尽数落空。
教室的流言渐渐平息,窥探的目光渐渐散去,一切看起来井然有序、安稳合规。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表面的咫尺疏离之下,是心底翻江倒海的难割难舍。
沈逾白看似冷静刷题,笔尖却屡屡不稳,字迹微微发颤。
每一次刻意避开对视,心口就疼一分;每一次刻意不回应他的温柔,心底就空一分;每一次刻意拉开距离,思念就疯长一分。
他看着身旁少年安静冷冽的侧脸,看着他重新恢复生人勿近的孤冷气场,看着他不再主动递糖、不再低声叮嘱、不再悄悄护着他的模样,心底的酸涩快要将自己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