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的紧绷、心底的压抑、双向拉扯的疲惫,尽数涌上心头,压得他浑身发软。
迷迷糊糊间,身侧传来极轻的动静。
没有说话,没有触碰,只有纸张轻微摩擦的细碎声响。
沈逾白没有睁眼,依旧维持着趴着的姿势,却清晰地感觉到,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巾,轻轻落在了他的桌角。
力道很轻,落得很稳,不偏不倚,刚好在他伸手就能碰到,却又不会产生任何亲密嫌疑的位置。
紧接着,身旁的人重新恢复安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做过。
沈逾白的心脏猛地一颤。
他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他今晚吹了冷风,鼻尖一直泛酸,偶尔会不受控制地泛红,细微的小动作,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却被身旁刻意疏离他的人,一字不落地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明明已经答应了保持距离,明明已经顺着他的选择退回了分寸之内。
可陆烬的温柔,从来刻在骨子里,藏在本能里,怎么都藏不住,怎么都戒不掉。
他永远会在无人察觉的时刻,悄悄顾及他所有的狼狈与脆弱。
沈逾白闭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温热的湿意瞬间浸满眼眶。
他迟迟没有动,没有去拿那张纸巾,就任由它安安静静躺在桌角,像一份隐秘又温柔的馈赠,藏在两人冰冷疏离的隔阂之下。
下课铃声响起时,夜色已经彻底沉落,整片校园被沉沉夜色笼罩,只有教学楼的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走读的同学收拾书包陆续离开,住校的学生结伴走向宿舍,教室的人渐渐稀少。
沈逾白动作缓慢地收拾着书本,指尖依旧微凉,带着挥之不去的冷意。
他刻意等到身边的人都起身离开,才敢抬眸,悄悄看向身侧。
陆烬已经收拾好了书包,坐姿端正,目光平视前方,依旧没有看他。
冷淡,疏离,得体。
完美得符合所有校规分寸,完美得避开了所有旁人的窥探,完美地成全了沈逾白想要的“安全距离”。
可只有沈逾白知道,这份完美的分寸之下,藏着怎样滚烫又隐忍的深情。
“我先走了。”
陆烬率先起身,低声吐出四个字,音色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像是对最普通不过的同桌随口道别。
话音落下,他背起书包,抬步离开,没有回头,没有停顿。
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利落又决绝。
教室里最后一点温热的气息,也随之彻底散去。
偌大的教室,只剩沈逾白一人,和桌角那张静静躺着的、无人触碰的纸巾。
晚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拂动桌角的书页,轻轻翻动,带着深夜的寒凉。
沈逾白缓缓抬手,拿起那张叠得整齐的纸巾。
干干净净,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冽气息,是独属于陆烬的温柔。
他低头,鼻尖抵着柔软的纸巾,隐忍了一整晚的情绪,终于悄悄溃塌一角。
他想要的安稳,想要的互不连累,想要的坦荡前程,如今都如愿以偿。
没有流言蜚语,没有校规桎梏,没有旁人窥探,他们规规矩矩,清清白白。
可唯独心里,空了一大片,冷风肆虐,寸寸荒芜。
晚风藏尽万般心绪,少年藏尽满心深情。
明明步步是周全,步步是安稳,却偏偏,步步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