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重逢,如果没有破镜重圆,如果他当初狠心到底,彻底消失在陆烬的世界里。
那陆烬本该依旧耀眼、坦荡、顺遂,拥有光明璀璨的余生,不会被困在他的烂泥人生里,不会为他焦头烂额,不会为他痛苦崩溃,更不会如今日这般,被生死别离狠狠折磨。
听见脚步声,沈逾白缓缓侧过头。
视线落在门口的少年身上,看见他眼底压抑的红,看见他强装平静却满目沧桑的模样,心口骤然一酸,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陆烬。”
他开口,声音微弱细软,带着久病的虚浮,轻得像一缕即将散去的风。
陆烬瞬间收敛眼底所有的崩溃与荒芜,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抬眼时,眼底只剩温柔的隐忍。他快步走到病床边,缓缓蹲下,伸手轻轻握住沈逾白微凉的指尖,掌心用力,将自己的温度尽数渡给他。
“我在。”
他的声音很低,温柔得近乎卑微,褪去了所有少年的桀骜与张扬,只剩下满心的疼惜与眷恋。
沈逾白静静看着他,澄澈的眼眸里盛满了温柔与愧疚,轻声道:“结果,是不是很不好?”
他不需要看报告,不需要听解释,从陆烬沉默的神态、泛红的眼底、紧绷的身形里,就已经猜出了所有答案。
陆烬喉结剧烈滚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只化作一句隐忍的安抚:“没事的,有我在,都会好起来的。我会找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药,我们慢慢治,一定会好的。”
谎言苍白又笨拙,连他自己都骗不过。
沈逾白却轻轻笑了笑,笑意很浅,落在苍白的脸上,温柔又凄凉,带着看透世事的通透:“陆烬,别骗我了,也别骗自己。”
“我知道我的身体,我撑不久的。”
十几年的顽疾,早已深入骨髓,油尽灯枯,药石难医。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早已没有多少时日可活。
一句话,瞬间击溃了陆烬所有的伪装。
他握着沈逾白指尖的手骤然收紧,眼眶瞬间红得彻底,滚烫的情绪再也压抑不住,在眼底疯狂翻涌。他俯身,将额头轻轻抵在病床边缘,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极致的无助与偏执:“我不信。”
“我不准。”
“沈逾白,你不能走。你答应过我,这次回来就再也不离开了,你不能食言。”
那日巷口相拥,你点头应我再也不离别。
那日破镜重圆,你许我余生共风雪。
你不能就这样,抛下我一个人。
沈逾白看着他隐忍崩溃的模样,心脏传来一阵阵钝痛,比身上所有病痛都要难忍。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陆烬泛红的眼尾,动作温柔又轻柔,像在安抚一个无助的孩子。
“对不起。”
他轻声道歉,嗓音哽咽酸涩,满是愧疚,“是我太贪心了。当初我就该彻底消失,不该回头,不该拖累你。如果不是我,你现在还是那个意气风发、无忧无虑的少年,不会被困在这里,为我受苦。”
短短半月的圆满,是他偷来的时光。
偷来的温柔,终究要尽数归还;偷来的安稳,终究要付出性命的代价。
陆烬猛地抬头,眼底猩红一片,眼神偏执又疯狂,死死盯着他:“不许说这种话!”
“我从不后悔遇见你,从不后悔护着你,从不后悔为你放弃任何东西。能遇见你,能拥有你这半个月,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名声、前程、自由、安稳,我全都可以舍弃。我只要你活着,只要你留在我身边。”
少年的爱意滚烫又炽热,偏执又纯粹,燃烧自己的一切,只求换他一寸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