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逾白望着他眼底孤注一掷的深情,眼泪终于无声滑落,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滴在洁白的被褥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何其有幸,能被陆烬这样爱着。
又何其残忍,要让这样干净热烈的爱意,最终落得一场生死别离、天人永隔。
病房陷入一片安静。
只有仪器滴滴的声响,不停催促着流逝的时光,一点点缩短两人仅剩的相处时日。
接下来的日子,是极致温柔、也极致残忍的双向煎熬。
陆烬办理了休学,寸步不离守在医院。
曾经鲜活热闹、肆意张扬的少年,彻底褪去了所有锋芒与朝气,每日往返于病房、医生办公室、缴费窗口之间,日复一日,照顾着沈逾白的起居饮食,盯着他吃药、输液、复查,包揽了所有琐碎辛苦的事。
他学着熬软烂的粥,学着温合适的水,学着小心翼翼擦拭他的脸颊和手背,学着在他心慌失眠的深夜,轻轻抱着他,低声安抚。
沈逾白的身体时好时坏。
状态稍好的时候,他会靠在床头,安静地看着陆烬忙碌。看着他眼底日渐浓重的疲惫,看着他日渐消瘦的下颌线,看着他曾经明亮耀眼的眼眸,被忧虑与疲惫层层覆盖,心底的愧疚就重一分。
状态糟糕的时候,他会频繁心慌窒息,胸闷难忍,浑身脱力晕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碎的疼痛,每一次心跳都沉重费力。
每当他难受蜷缩起来,陆烬都会瞬间慌神,紧紧抱着他,一遍遍地轻声安抚,指尖颤抖,眼底满是恐慌与无力。
他能抚平他所有的外伤,能挡下世间所有恶意,能解决所有世俗麻烦,却唯独缓解不了他半分病痛的折磨。
无数个无人的深夜,沈逾白沉沉睡去后。
陆烬会独自站在病房的窗边,望着窗外漆黑沉寂的夜空,默默发呆。夜风透过窗户缝隙吹进来,寒凉刺骨,却凉不透他心底滚烫又疯狂的执念。
他无数次翻阅心脏移植的所有资料,无数次询问医生所有可能性,无数次盯着稀缺的供体名单,眼底是濒临疯狂的执着。
医生说,匹配难、等待久、存活率低。
医生说,大概率等不到。
医生说,做好心理准备。
所有冰冷的答案,都在告诉他,他留不住沈逾白。
可陆烬不甘心。
他拼尽一切换来的重逢,拼尽性命护住的温柔,怎么可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消散。
无数个深夜,那个足以颠覆一切、献祭一切的念头,在他心底愈发清晰、愈发坚定,再也无法磨灭。
——以我心,换你心。
——以我命,换你生。
他查过所有匹配数据,做过所有身体检测。
他的心脏,和沈逾白完美匹配。
百分百契合,无排异,是万里挑一的最优供体,是唯一能让沈逾白活下去的机会。
也是他唯一能留住他的方式。
烈火生来为雪燃烧,他的心脏,生来就该属于他的白雪。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疯狂蔓延,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绪。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恐惧,只有极致的甘愿与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