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稷两只手都在发抖,站了很久,然后慢慢跪下去,膝盖砸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我认罪,核销差额是我签的字,取记录是我让马平去的,推倒老工匠致其受伤也是我。都认。”
他仰头,嘴唇发白,“但杀人不是我。我不认识这个名单上的人。”
苏棠低头看他,“你认的这三条,我记下了。杀人的那一条,我也会找到证据。”
她站直,冲众人颔首,“今天这场案戏到此为止。”
差役将蔡稷带下去之后,正堂里安静下来。
苏棠站在推演板前,把蔡稷的供状从圈里取出来,放在一边,六份证据现在少了一份,缺的那个位置恰好剩下最后一个人的名字。
她低头看片刻,手指在推演板上轻敲两下。
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掌心宽大却称得上漂亮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把一杯热茶放在她手边空位上。
苏棠盯两秒,发现那无名指指节上有好些红点,跟墨水不一样,像是天生的痣,颜色鲜艳绕了半圈,牙印似的。
沈渡没回门框,就站在她旁边不到半步的位置,没注意到她视线,“名单上那个人,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明天。”苏棠回神,端起茶杯,茶是温的,她低头瞧一眼杯子,又抬头与之对视,默默喝一口,“这是第几壶?”
“第二壶,第一壶太浓,倒了。”沈渡靠在推演板旁边的柱子上,双手抱臂,眼珠转一圈停下,“你今天审蔡稷的时候,中间有一个地方停顿了很久。”
苏棠顺口,“哪个地方?”
沈渡答得认真,“他问你是谁的时候,你没有直接回答。”
“因为当时我还差最后一份证据。”
苏棠手微微一顿,诚实道:“那份名单我早上才拿到,还没来得及跟你对,他不认识他,但那个人认识老工匠,我得先把这条线查实了,再告诉他答案。”
沈渡来了兴致,略微歪头,“你打算让谁去查?”
“老邢。”苏棠放下茶杯,眼神平淡,“他在暗线待了三年,查这种旧炉工的事他最熟。等他明天把户籍档调出来,再找铸钱局的旧工头认一认,就有直接证据了。”
沈渡眉毛略微下压,点头。
苏棠则把推演板上的证据重新排一遍,又把户籍档的位置预想好。
茶还冒着热气,她把杯盖揭开,任茶香弥散开来,低头批注。
沈渡就靠在柱子旁边削竹签,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瞥向茶杯。
窗外起了风,院子里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了一阵,苏棠写满一页,搁下笔,“沈渡。”
沈渡抬头,那颗小痣也撞入她视野,“嗯?”
苏棠坐得很直,“你今天给我泡了几次茶?”
沈渡侧开头,嗓子眼跟堵了一样,垂头断续咳着,面上浮上血色,削竹签的动作却不停,“三次。”
他刚抬眼,“怎么——?”
还未说完。
“没怎么。”苏棠低头,笔尖再次拿起,唇角却微微勾起。
不过须臾,窗外又起了风,沈渡起身,动作利落关上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