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亲自鼓励生病的人,这并不是晋阳放弃他们,而是统一治疗,所有的医士也会来。
她久病成医,对于治病其实非常熟悉流程,最忌全城的人挤一起求神拜佛,必须把病人,接触过病人的人,健康人严格分开。
这时候就需要有人站出来为主心骨,她父去边关抗敌了,她必须控制住疫情。
还好这边乱,她的防护服一直备着,给军士与医士都换上还是做得到的。
“把空仓库腾出来,通风,采光,铺干草。发热的人移进去,一人一铺,不许混住。每日换两次席子,换下来的用沸水煮过。”
“西市那家药铺的老掌柜,请他到府衙来,我有些事问他。”
“召集城中所有大夫、学徒、药工,愿来的,每日工钱五倍,由赵氏商社支给。”
“从明日起,城西另开一口灶熬药,喝的水要烧沸,让工坊加快做防护服。”
西城仓库改成隔离之所,将病患区与洁净区分隔开。
老掌柜翻出泛黄的医书,与几位大夫彻夜斟酌,定下一道宣肺清瘟的汤方。学徒们背着药箱走街串巷,将汤药送到每一户有发热病人的门前。
明昭虽然没有再去里头,但每日亲自过问,收治了多少人,熬了多少剂药,库中的米粮还能支应几日。
那天她过去,很多人都吓到了,纷纷说疫气凶险,女公子不该亲临。
疫症最凶那几日,每日都有尸首从西城抬出。
明昭下令焚烧,再统一安葬。
在疫病爆发最激烈的时候,烧是唯一的出路,还好这个时代不像宋明之后,非要讲究入土为安。
她必须为活的人争取生机,人命在她心里分量还是很重的。
她惜命,知道其他人也惜命。
这场大疫在二十来天的时候,终于出现了拐点。
在古代的流感,就是疫病,在现代没事,在这个时候能十室九空。
两个月后西城隔离所送走最后一位痊愈的病患。
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雁门人,父母兄姐皆殁于战乱,独自逃到晋阳。他站在仓库门口,被初冬明晃晃的日光晃得眯起眼睛,半晌,忽然跪下来,朝着将军府的方向,重重叩了三个头。
疫病平息的消息传遍并州的那天,晋阳城外的官道上,来了一群人。
不是商队,不是流民,是附近村县的百姓。
最前面的是个白发老妪,背弯得像一张弓,走得却很急。她儿子在城里做短工,染疫后被收治进病坊,痊愈回家时,给老娘带回一包饴糖和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斗篷。
“是女公子的,”她儿子说,“她说天冷,让我披回来。”
老妪不识字,一辈子没进过城。
她不知道女公子长什么样,不知道将军府往哪边走。她只是揣着那件斗篷,一步一步走到了晋阳城门口。
守城的士卒远远看见人群,握紧了长戟。
“站住!什么人?”
老妪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斗篷,双手捧着,高举过头。
“草民来给女公子磕个头。”
她身后,黑压压的人群跟着跪了下去,数百人就这样跪在城门外。
消息传到将军府时,刚刚结束隔离的明昭叹了口气。
“……让他们回去,天冷,别跪坏了。”
赵怀远应了,又回来,“女公子,他们在城门已经跪了两个时辰了,赶不走。”
这些事明昭现在想起来还是后怕,人性是非常可怕的,尤其是胡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换成现代的国与国也是一样的。
她看着面前的宋臣,今天是她的及笄之日,这人居然也迟到。
“宋文若,你来迟了。”
宋臣叹了一声,他忙啊。“那不是方才在府衙核对秋粮账目,忘了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