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昭看着他没有说话。
宋臣任她看。
他脸皮厚,不慌,他从袖中取出一只木匣,递过去。
“贺礼。”
明昭接过打开,匣中是一方砚,很是名贵。
宋臣还是那老样子,笑了笑,“我留着也无用,女公子写公文多,砚台费得快。”
明昭点点头,“算你识相,谢了,赴宴吧,说不定他们还没喝完。”
她的及笄过去,接着就是她兄赵煦的婚礼了,赵煦这些天跟得了婚前恐惧症一样,一遍遍跟她说,万一新娘长得丑怎么办?
他是见过那酋长的,长得不说难看,真的不好看。
基因是遗传的,看他家就知道。
明昭不是很想搭理他。
谢恒厥,谢晏,明淑这些人还在等着她一块庆祝呢。
在盛世时,女子的勇武被压制着,乱世给了她们发展的舞台,北地的赵明昭声名鹊起的同时,在西南的宁州,李秀重新掌权。
当年晋还未乱,年仅十五岁的李秀临危受命,她的兄弟实在太废了,担不起大事。
这时汉的风气并没有消退,并不像后世一样只认男人,这年头看的还是实力,毕竟女子掌权在汉是常事,太后管事的时间比皇帝长,十五岁的李秀被推举当了刺史。
她在没有朝廷任命的情况下,一手稳定了宁州局势,指挥作战击败叛军,朝廷下诏正式任命她为宁州刺史。
但一旦太平了,她的兄弟就冒出来了,逼她嫁人,与她丈夫一道顺势夺了她的权。
而今天下大乱,废物点心还是废物点心,她站了出来,再次被人拥立,让她丈夫边去,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她深得百姓与部众拥戴。
而南边也有一女孩一战成名,年仅十三岁的她带着几十人,突围了数万人的叛军大营。
去年襄阳太守荀松站在城头,这位名门之后眼眶深陷。
他出身颍川荀氏,是荀彧的五世孙。
“大人,粮草只够支撑五日了。”副将的声音嘶哑,“石将军的援军迟迟不到,恐怕是不知道我们被困的消息。”
“必须派人突围去求援。”荀松看着城外如铁桶般的包围圈,惨然一笑,“可这重重包围,谁能冲得出去?这几天派出的三名死士,连护城河都没跨过去,就变成了乱箭下的刺猬。”
众将沉默。
谁都知道,现在的宛城是一座死局,出城即是送死。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众将身后响起:“父亲,孩儿愿往。”
众人愕然回头,只见城楼影壁后走出一个瘦弱的身影。
她披着银色轻甲,长发高高束起,手中提着长枪。
她是荀松最疼爱的小女儿,荀淮。
淮水出桐柏,东流经徐、扬,入海。不争不抢,百折不回。
“胡闹!”荀松眉头紧皱,“这是战场,不是你平日里骑马打猎的林子。你一个女孩子家,如何冲得过城下的虎狼之师?”
荀淮跨前一步,明亮的双眸在夜色中灿若星辰:“父亲,颍川荀氏代代皆是王佐之才。如今城中壮士已竭,唯有我年纪尚幼,身法轻灵,且叛军见是幼女,定会心生轻敌之意。这便是我们唯一的生机!”
“城中百姓万余口,皆在父亲肩上。若宛城破,女儿亦不能幸免,请父亲给女儿一个为家国赴死的机会!”
夜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宛城外叛军的营火密如繁星,每一团火光都像是一只紧盯着猎物的兽眼。
她这一年才十三岁,身子还没长足,紧束的胡服勒出了如幼豹般的矫健。
她握住长枪,拍了拍坐骑的脖颈。
那马像是感应到了主人的心气,只是喷了口响鼻,蹄子焦躁地刨了刨土。
“驾!”
荀淮带着数十人,猛地一磕马腹,就这么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