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面将起身,拍拍尘土,转身骑上战马,道一句:他为王,我也为王,为王者,必恭。
李蕙作壁下观,目送其远大漠,良久惶然一笑:为王者,必恭。此非君子之道,而是君为王之傲。
三、洛阳选史
昆仑城下有一汪深潭,夜落时分,潭中呈满星月,昆仑城子民奉此潭为月泉,视为月神之潭。月为女神,潭为水,水至洁,又一礼,凡昆仑母仪者,以此水净身,此礼名为月神祭,乃昆仑城圣尊礼遇。
陈良兮远入昆仑之车中,闻得此礼,心有一异,人在洛阳,但闻昆仑风与中原略不一,至今昆仑,乃知为何不一。
左侍妇将昆仑城礼书念完,伏身跪新后侧,更无废言。
陈良兮闭目,马车在前,今夜之夜至昆仑府。
月下昆仑灯长明,今日远驻于楼之不独城守武弁,有排山妇,小儿,人提灯候于山,为新后照入昆仑之山。
南疆王宫名曰昆山宫,临入昆山宫,陈良兮坐马上观,宫殿盘山门,所望之处红烛熠熠。转而道:昆仑之火如昼,向来如此?
左侍妇马下回话:王知中原婚有龙凤烛之礼,王为新后遵此礼。
陈良兮道:王君有心了。心中却愕然,龙凤烛只需在新妇床头点上一盏,何须漫山遍野摆上火烛。
昆仑城中,万人空巷,凡能步者,皆守候在月潭,月满之时将至,新后已在山门。
左侍妇喝住牵马的侍人,又躬身请马上之人下马,道:山门四十九步,将王后行去。
御驾车队将停,送亲人龙止步,中原客送行至此,余下的四十九步,将由陈良兮一人去。其步四十八,却在山门前一尺停下,最后一步难以一步跃山门,若多行一步,又逆了山门四十九步之礼。
众下静观,远远行来一人,与陈良兮同身,着金衣。
左侍妇见来人,屈身恭敬:参见王君。
众下远观者闻言,屈身恭敬:参见王君。
昆仑城主,诰南疆候,帝赐姓柔氏,名靖。品貌端方,高八尺又余。
柔靖站在山门下,目上下量其一番,似是在品鉴何物,陈良兮拾笑,以中原女子之姿向王行一礼。众人皆有些无措,柔靖凝视这女子久久,才开口:这最后一步,尔欲如何跨。
陈良兮脸颊酸胀,道:王欲让妾如何跨。
柔靖笑道:不为难小君。
说罢,转身退上三步,宽厚的背面向新妇,众人皆喜笑,迎亲的笙鼓又扬了起赖,方才不知在何时停了。
金衣郡主无言,抿了抿唇,攀上王的背,心中仍在初见那刻,柔靖品鉴的眼神中,久久不能回神。
一入山门,昆仑山焰火四起,万山灯火之下,一面是昆仑人的欢声笑语,一面是中原客的默然返程。在焰火亮起的那刻,中原客使命已达,众人马下一叩,拜别南疆王妃柔陈氏。
王携新后登临月泉,行上月泉之路,聚满昆仑百姓,众目所望中原王妃,双眸清劲神色怡然,有如月神天降。
柔靖登上高山之巅,俯瞰月潭,谭下满月星河,新妃漫入潭中,碎月与星河将其浸没,陈良兮于潭中昂首,月光落入其眼中,有如神眷顾。然此绝世之景,只柔景一人观之。
左侍妇掌灯,燃月神台烽火。
见神烟起,万人闭目请愿,陈良兮在潭中,看不见众生。柔靖在高山之巅,亦看不见众生。
本是风月一相逢,胜世万千。
命不逃世事难料,缘尽初逢。
柔靖不满小君多番传书回中原,屡屡截断陈良兮送往潍京的书信。而陈良兮所手作的书信中,只一句:南疆归顺静安,妹亦安定,兄长勿念。
一年余,柔靖纳妾十八人,小君只点头,继而将所居南室相让宠妾。
后,王君大醉,在韶华殿中与小君言:不为难小君,明日便立那细君为正妃。
陈良兮充耳不闻,低头拨弄琴弦,柔靖大怒,覆手将琵琶掷碎,小君心中气血虚弱,忽而晕倒在塌下。
待醒时,陈良兮一笑,就此斩断二人情缘。
三日后,柔靖君暴毙,王薨于一樽毒酒。
小君亲手端来的一杯毒酒,柔靖不得不喝。他坐在塌前,饮下酒后,只抚了抚小君的发顶,这时,王才有了王的浩然之姿,他道:小君嫁与我这年,似乎总是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