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心中无他念,正如古有纣王戏诸侯,正如今有昆仑王饮鸿酒,皆为博美人一笑。
其实,柔靖早有预知,当日小君晕去后,王君跪坐自问,潸然泪下:碎小君最喜之乐,本王何以偿?
今日,小君要王以命偿,本王便以命偿。
柔靖临言,而是道:小君生的好看,往后多笑笑。
陈良兮愕然,竟生出一股悲勉之意。然酒已入腹,烛火已熄灭,万般如风过。
次年,柔靖之弟柔衡乘爵,陈良兮依旧是王的小君。
成婚之夜,柔衡道:是小君送走了王兄。
陈良兮坐在花灯前,想起当年入昆仑,柔靖为自己点的漫山龙凤烛。
小君道:是。
柔衡道:小君可奉之?
小君道:一把琵琶。
柔衡道:只为一把琵琶?
小君道:王不读诗,不知何为天命轻狂。
四、殿选
洛阳之北曰北洛阳,其首曰潍城。临于中土之上,多有良木,可以筑城也。数百年荒芜,帝子率南下愚民驻此,故有人焉。山中有城,空无人,愚民驻之,名潍京。
又百年,九州叛乱,文王划潍河以北为殿落,名曰:文王宫。
临帝子城,
潍城以南有民万邑,
地潍京县。
此前,文王宫纳妃的龙门榜早已登临县章,县侯备万月阁供川洲官女暂居。
举城百姓日夜翘首,万月阁前人烟不散,守门武吏亦侧目,不知今后宠眷天下的贵人会是阁中的哪位官女。
不日从姑苏到了潍京,随行的李宫御先下了马,将承恩令的官帖呈至万月阁。
潍河边俩巧妇临溪浣布,一妇言:昨日我相公往万月阁中送布匹,本想图个热闹,不知那阁前后坊皆有雁门卫把守。雁门卫乃是文王宫围的御军,县侯大人当着舍得。
又妇言:是了,那阁中接住的皆是品阶甚高的官女,保不齐哪位新贵一跃龙门。车驾进了县,半只脚就踏进文王宫,仔细些是应当的。
妇再言:不过官女们年岁都小,而圣人又终日眷白山围场,又怕是……
「又怕是甚?」
忽而不知从何处蹿出一句问话,惊得妇人坐地,连连叹息,忙回头看,见溪边立着一小娘子,正在冲二人笑。
妇人抚了抚胸口,叹道:你是哪家小娘子,偷听也不出个声动,可骇人。
那小娘子从腰间抽出一绣娟,羞着脸道:不巧是听着了些,我这刚从远地来,替我家姑娘来溪边湿湿绢布,无意骇着娘子们。
妇人们相望一眼,后上下打量着她,年岁不大,衣着并非粗麻,不似常人家的丫鬟,便问道:远地来的?从哪里来?
小娘子挽起袖子,在水中淌了淌绢布,道:「老家在江南,行来十几日了。方才娘子们说的后半句是甚,岂不是甚?」
妇人见她年岁小,道:小娘子又不懂事,问这做甚。
「我家初来帝子城,天子脚下,不得由言,自想多听听本地人的话,往后好端事宜,劳娘子不烦教教。」乞人的话说到这份上,妇人也端起妇人的仪态,沉声道:「远地车马进城门,定是见着了县章上纳妃的龙门榜,不远那岸繁华之处便是万月阁,官家的地盘,里头住着的非尊即贵,即便今日不贵,也许明日为贵。此番纳妃皆是未出阁的官家小女,大不过十七八,年岁小,貌必佳,且背靠祖家,若他年再诞下帝子,那便是一跃龙门。」
这是官面话,见谁不捧官家好?可妇人又道:只是圣人极好围猎,虽圣驾在潍京,却终日行于白山围场……只怕是这些年岁小的官人们,岂不是白白浪费了青春。
小娘子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道了句恩,起身朝岸上走去。四坊间有侠长街打马,俊生倚栏听书,她回到马车里,见姑娘还在睡着,拿起湿了的绢帕替她润了润脸颊。
彼时,前去递帖的李宫御已归,站在马下道:将白小官人下马。
潍京县的县侯亲自迎在阁前,身旁摆着一张席案,案上摆着历来纳选的名册,按照州府分封品阶。文书吏埋头填卷宗,神色淡然的勾划名册,官女们的车马停在阁前,将北市的长街堵得水泄不通。坊间酒肆茶馆里的商客时不时往这处瞥一眼,卷宗一案过一人,街上越来越拥堵,文书吏又向县侯求了两名小吏,方得加快进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