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日,周四,傍晚六点半。阳光别苑楼下。
酒红色仰望U9在小区地面停车位熄火,电机声从低沉的嗡鸣归于安静。
中控大屏的导航界面自动退出,换成待机时钟。
傍晚六点半的天色还亮着,是五月特有的漫长黄昏——天边从橙灰过渡到浅紫,小区里的行道树在晚风里晃着深浅不一的绿色。
我熄火后没立刻下车,先伸手把副驾遮阳板翻下来照镜子。
遮阳板小镜子的边缘有一道极细的划痕,是上次杨辉在副驾时用指甲抠镜子贴便签留下的。
镜子里的自己——大波浪卷在两侧耳后弯成好看的弧度,伪素颜还在,鼻翼两侧没出油。
缎面睡裙的吊带在锁骨外侧停得端正,领口V字里能看到黑色网纱和暗红藤蔓的刺绣边缘。
我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锁骨在深吸气时被拉得更突出。
然后拿手机,给小爱打电话。
响了两声就接了。
“快上来快上来我已经开始切菜了!”
小爱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炸出来,分贝高到我条件反射地把手机从耳朵边移开半寸。
背景音里有菜刀在砧板上快速起落的节奏声,还有抽油烟机的低档运转声。
我笑了一声,没来得及回话她就挂了,挂了之前扔了一句“蒜末也要洗!”——不是对我说的,是对她自己说的。
我把手机锁屏放进酒红缎面手包,推开车门。
下车时七厘米的细跟凉鞋踩在小区柏油路面上发出极清脆的两声哒哒。
绑带在脚踝上随着走路动作轻微移位,小羊皮和皮肤之间的摩擦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傍晚的风从背后吹过来,缎面睡裙的下摆在大腿后侧轻轻荡了一下,酒红色缎面被风吹动时泛出的光泽像水面被石子击出的涟漪。
一楼单元门禁需要刷卡,小爱家在2楼东户,电梯都不用坐,我直接走楼梯。
一楼到二楼的楼梯间里弥漫着老小区特有的味道——楼道里飘着楼下邻居炒菜的油烟味,混着消毒水拖过地的微刺鼻余味和墙壁涂料被多年油烟熏出来的极淡旧味。
声控灯在我踩上第一级台阶时亮起,冷白节能灯在头顶嗡嗡了两声然后稳定下来。
二楼东户的门已经半开了。
门缝里透出暖黄灯光,还有小爱在厨房里边切东西边哼歌的声音——哼的是某首最近短视频平台火的电子口水歌,但她五音不全,副歌部分每个音都偏离原调半度,导致整首歌听起来像一首崭新的原创曲目。
我推开门。
玄关感应灯在我踏进去的瞬间亮起暖黄光。
胡桃木鞋柜上藤编收纳篮里散着钥匙和几支唇膏,换鞋凳上搭着小爱今天没来得及收的居家开衫。
玄关地面灰白色柔光砖在暖黄感应灯下泛着极柔和的哑光,我的细跟凉鞋踩上去发出和刚才楼梯间不一样的声——木地板换成了瓷砖,哒哒声变成了更清脆的叮叮。
空气里有蒜末被热油爆过的香味,混着红烧排骨炖了近一个小时的浓郁酱香和极淡的白葡萄酒酸甜气。
小爱从厨房冲出来。
她系着围裙,围裙是灰底碎花,系带在腰后打了个歪歪的蝴蝶结。
里面是白色家居T恤和牛仔短裤,脚上穿着拖鞋。
右手还沾着蒜末,左手拿着锅铲,锅铲上沾着一小片蒜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