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4日,周四,上午九点整。温妮莎之树下。
杨辉用碳火锅的蒸格处理了那篮螃蟹。
蒸格架在铜质锅口上,锅底煮着野菜汤——昨天剩的荠菜和蒲公英叶子在沸水里翻滚,汤色从透明煮成极淡的青绿。
螃蟹在蒸格上从浅褐蒸成橙红,甲壳在蒸汽里慢慢变色,蟹钳从张牙舞爪的无意义示威变成安静地收拢在蟹壳两侧。
蒸熟后他用手掰开第一只,拇指和食指捏着蟹壳后缘,指甲卡进螃蟹头胸甲和腹甲之间的缝隙,轻轻一掰——蟹壳里冒出一小缕白气,带着溪水加热后特有的极淡矿物味混着蟹肉本身的清甜鲜香。
蟹黄不多,只有拇指甲大小一抹,颜色是极淡的橙黄,入口后舌尖最先感觉到的是清甜,然后才是矿物味的回甘——和超市里卖的养殖大闸蟹完全不同的风味,不带任何泥腥。
蟹钳里的肉是半透明的白色,咬开后纤维分明,在臼齿间嚼起来有极细微的弹性。
没蘸任何调料,蟹肉自带一点点天然咸味——大概是蟹在溪里吃的那些水藻和螺蛳本身含有矿物质。
吃完后指尖沾满蟹腥味,我在湿毛巾上擦了三四遍,指缝里还是隐约能闻到溪水的清香。
吃完清蒸蟹后洗了碗筷。
杨辉收拾餐桌时我把折叠椅拉开瘫在上面,光脚搁在他坐的那把椅子边缘,脚趾在他大腿外侧轻轻点了一下。
然后提议环湖散步——上午光线正好,湖面颜色应该恢复到昨天中午那种漂亮的蓝绿色,这个时段拍照不需要滤镜。
他从房车里拿了我那双细跟凉鞋递给我,薄荷绿鞋面在上午阳光下反着极微弱的珠光。
我低头扣鞋带时他打开悬浮精灵调成跟拍模式——精灵从待机底座上浮起来,蓝白渐变的琉璃质感机身在空中转了一圈,螺旋桨发出极轻微的低频嗡鸣。
然后他推了推我后背,说趁天还不热,走。
上午九点一刻。落星湖环湖野路。
湖面在上午阳光下恢复成了标志性的蓝绿色。
阳光已经不像清晨那样低角度,是从东侧山脊上方斜射下来的白光,照在湖面上时在近岸浅水区形成极清晰的视觉穿透——湖底的每一块鹅卵石、每一片散落的陨铁碎屑都在水波折射下扭曲了一点点形状,但颜色和纹理看得极其清楚。
湖水最深处的湖心区域反而因为太深而呈现近乎墨色,和浅滩的蓝绿形成极鲜明对比。
湖面上没有晨雾了,水汽在太阳升起后消散得干干净净。
只有极细微的微风贴着水面从湖心方向吹过来,在水面上推出一层连续不断的细小波纹——波纹的方向从西往东一致排列,在阳光下每一道波纹的阳面都反着极亮的白光。
我穿着白色吊带裙走在杨辉前面大概两米的位置。
吊带裙是细肩带款式,肩带在锁骨外侧两指位置,领口在胸口以上不高不低,裙摆长度到大腿中部。
昨天下水时穿的是黑色比基尼和牛仔短裙,今天上午环湖散步选了更轻更飘的面料——白色棉麻混纺,风吹过时裙摆会贴在大腿前侧然后飘起来。
细跟凉鞋踩在环湖野路的碎石地面上,鞋跟偶尔卡进石头缝隙,脚踝往内外各撇了一下然后自动调整重心。
我的步速不快,走走停停,看到湖面上有什么东西就停下来指给杨辉看。
环湖野路是沿着湖岸线自然形成的土径,宽度不到半米,路面铺着碎石和干草屑。
靠近湖的一侧长着灌木丛——矮矮的野杜鹃和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草本植物,叶片在上午阳光下呈现深浅不一的绿色。
另一侧是往山脊方向延伸的草坡,坡度很缓,草坡上零星散落着几块和浅滩平台质地相同的深灰色陨石冲击岩。
空气里弥漫着湖水的湿润和灌木叶子被太阳晒热后散发的极淡草香。
“那天蚂蚁爬我脚背上就是这种草——不对,不是这种,是更靠近营地那边那种针叶的。”
蹲下去看路边一丛开紫色小花的草本植物,手指碰了碰花瓣,没摘。
然后站起来继续往前走,步速比刚才快了一点——可能是习惯了碎石地面后身体自动找回了走野路的节奏。
鞋跟在碎石上磕出极清脆的嗒嗒声,每一声都在空旷山谷里形成极短的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