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4日，周四，中午十二点半。温妮莎之树下。
火锅的西红柿汤底在碳炉上翻滚，汤色是浓郁的红橙色，和昨天麻辣牛油暗红厚重完全不同。
酸甜味飘在树荫下，被遮阳伞和树冠双层庇护后的阴凉空气里弥漫着煮熟的西红柿特有的果酸混着极淡的甜——不是糖的甜，是西红柿本身谷氨酸在加热后释放的鲜甜。
汤面上浮着切碎的野葱绿叶，野葱是上午环湖散步回来时在林缘挖的，球茎比市区的葱小一圈，但切碎后撒进汤底里飘出来的辛香味比市区买的小葱更冲更野。
我深吸了一口飘到鼻尖的蒸汽，眯起眼睛。
火锅食材是上午环湖回来后在房车保温箱里翻出来的库存——豆腐皮、腐竹、木耳、还有昨天吃剩的半盒肥牛卷。
野菜是今早新挖的荠菜和野葱，荠菜根部的泥土在溪水里洗了三遍才完全干净，叶片在沸汤里烫三秒就从深绿变成翠绿，捞起来时叶面上沾着极薄一层红橙色番茄汤汁。
我把第一筷子荠菜夹到杨辉碗里，筷子尖滴下来的汤汁在折叠桌上画了一道细线。
他用筷子夹起来吹了两口气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后顿住——然后看我，说这个荠菜比昨天火锅里的更好吃。
不是汤底的问题，是荠菜本身更嫩。
昨天是麻辣味掩盖了荠菜本身的清甜，今天是番茄汤把清甜提出来了。
我往芝麻酱碟里撒野葱碎时用筷子搅了两圈，野葱在白芝麻酱里散开成不均匀的绿点。
夹一筷子腐竹蘸了蘸——腐竹吸饱了番茄汤汁后在芝麻酱里又裹了一层醇厚的坚果香，入口时先酸后香再回甘。
确实比市区的葱更香，野葱的辛辣味更集中，不像市区的葱那样水分多辣味散。
吃完饭得再挖一篮带回去放冰箱。
饭后半躺在折叠椅上。
椅子帆布面被屁股坐了几个小时已经有点发烫了——树荫虽然挡住直射阳光，但中午山谷气温本身就比早上高了至少五六度，折叠椅的帆布面料吸收了一上午的辐射热。
我的姿势是窝进去但不是瘫——后背靠在椅背上，后脑勺搁在帆布椅背横杆，双腿伸直交叉，左脚踝搭在右脚背上。
然后把光脚伸进树根旁边浅溪入湖口的水里晃荡。
浅溪在这个位置已经是入湖前的最后一段——水面从上午抓螃蟹那段窄溪展开成扇形浅滩，水深刚漫过脚踝往上到小腿肚中间。
溪底从鹅卵石过渡成细沙混着极小的碎石，踩下去脚底触感比上游更软更细。
冰凉溪水在午后阳光下带走了皮肤表面的燥热，凉意从脚趾沿着胫骨往上蔓延到膝盖位置——不是刺骨的冷，是皮肤温度刚好降下来的舒适凉。
我晃了两下脚，脚踝在水中划出两道弧形波纹，波纹在浅滩扇形水面上往外扩散后撞到溪岸边缘的碎石又弹回来，和下一个晃脚产生的新波纹互相交叉，在水面上形成极细微的网格状干涉纹。
坐在椅子上的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脚趾在水下的变形——水的折射让脚趾看起来比实际更短更粗，被水包裹后皮肤在水下呈现更白更亮的色调。
歪头看杨辉还在收拾碗筷。
他站在折叠桌旁边，手里的碗筷放进塑料盆里过水——他用的是房车水箱接出来的自来水，塑料盆里的水花溅在他灰色T恤下摆，湿了几小块深色水渍。
他把洗好的碗摞在桌角晾干，然后用湿抹布擦碳火锅的铜质外壁。
铜质锅壁在湿抹布擦过后短暂地反了一层极亮的光，然后迅速被空气氧化成更暗的哑光铜色。
“杨辉。”
他把抹布搭在碳火锅提手上，转过身看我。灰色T恤背后被汗湿了一小片，湿痕从肩胛骨位置往下延伸到腰际，贴在背上的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