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4日,周日,下午两点。鸳阁客厅。
魔都初夏的阳光从二楼阳台的白纱帘透进来,被经纬线切割成无数条极细的光栅后落在下沉式沙发区的深灰色绒面靠垫上。
中央空调出风口持续送出低频白噪音,温度设定在二十五度,刚好让光脚踩在木地板上时脚底感觉到微凉但不至于缩脚。
阿鸳在开放式厨房那边用低转速榨汁机打西瓜汁,马达运转声闷闷的,像一只在远处打呼噜的猫。
空气里有西瓜汁的清甜味,和茶几上那管活血化瘀中药膏的当归冰片味混在一起,形成某种极奇特的夏天午后专属气味。
两天前,也就是6月12日晚上十点多,小爱发来消息。
语音条,语气难得正经没有调侃拖音——她说她这两天看了杨辉手腕勒痕的照片,觉得确实铐太久,加上腹直肌痉挛那下让她意识到昨晚真的有点过火了。
所以后天晚上的计划已经取消,杨辉好好休息够再重新安排时间。
发完她补了条文字消息,说要预约下周的某个晚上,让沈熙悦把日程表排好别跟她抢。
沈熙悦回了个表情包——一只白猫把另一只猫踹进游泳池——然后截图发给杨辉,附言:你老婆帮你争取到缓刑了。
杨辉回了一串省略号加一个抱住她表情。
现在,两天过去后。
杨辉趴在L型沙发最长那一面的靠垫堆里,下巴垫在交叠手臂上,脸侧向落地窗。
穿一件旧棉质白T恤和灰色家居短裤,T恤下摆卷起来推到肩胛骨位置,露出整片后背。
左手腕搁在沙发扶手上,右手腕压在额头下面。
两条手腕上的勒痕已经从紫红色褪到浅黄色带点青的状态,像两颗没完全消退的旧瘀伤。
这次勒痕形状比上次铐过位置高一厘米——小爱那晚铐得急,金属环卡在腕骨凸起往上一点,留下的印子偏椭圆。
昨晚涂药膏时指尖沿痕迹边缘摸了一圈,确认皮下硬结已完全消失,只剩表皮层色素残留还在慢慢代谢。
我跪在沙发边缘的地毯上,左手握着那管活血化瘀中药膏,右手食指和中指沾着半透明褐色膏体在他左手腕上画圈。
药膏气味是当归、红花和冰片的混合体,涂开后皮肤表面会有一层微凉的薄荷感。
指尖下他腕骨凸起处的皮肤温度比周围高零点几度,是皮下组织还在修复的正常炎症反应。
我顺时针画小圈,力度控制在刚好不让他觉得痒的程度,三圈后换逆时针再画三圈,让药膏充分渗进表皮。
“医生说要坚持涂到痕迹完全消失。”我换右手腕继续涂,用指尖拨开他腕骨外侧那根最粗的青筋,让药膏覆盖下面的淤血边缘。
“这才第二天——你别乱动。”
“医生说缓一周,不是涂一周。”杨辉的声音从靠垫里闷闷地传上来,没抬头,但左手腕在我指尖下轻轻抽了一下。
“你已经涂两天了,每天早晚各一次,中间还要加一次午间——”
“午间那次是福利。”我把药膏管拧紧放回茶几,然后换了右手腕继续涂。
“你上次给我涂晒后修复的时候,不是也趁我趴着偷偷摸我腰?扯平了。”
他没反驳。
但他把脸转过来,从交叠手臂缝隙里露出一只眼睛看我,眼神是那种“我老婆在耍赖但她说的我又无法反驳”的无奈表情。
我假装没看到,继续低头用拇指在他腕骨凸起位置画圈。
但他的皮肤在我指腹下微微动了一下——是他在悄悄转手腕,让掌心朝上,然后手指微微张开。
我知道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他想握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