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继续走。路过操场，路过教学楼，路过那个她们曾经一起刷夜的24小时自习室。自习室的灯还亮着，透过窗户能看到里面埋头苦读的人。
“你还记不记得，你住院那次？”谭昭宁忽然问。
“记得。”
“你那时候抓着我的手，说‘别走’。”
李砚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听到了？”她的声音有点紧。
“听到了。”谭昭宁看着前方，没有看她，“我那时候在想，这个人平时那么要强，生病了才会说这种话。那平时不说的话，是不是还有更多？”
李砚沉默了很久。
夜色终于降临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水墨画。
“谭昭宁。”李砚忽然叫她。
“嗯。”
“你说，人能不能一辈子不做决定？”
谭昭宁转头看她。路灯的光落在李砚的脸上，把她侧脸的线条照得很清晰。她的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忍耐什么。
“什么意思？”
“就是……”李砚想了想，“有些事情，放在那里不动。不去确认，不去否认。就让它悬着。这样至少不会失去。”
谭昭宁看着她，心脏跳得很快。
“你在说我们吗？”
李砚没有回答。
风吹过来，把谭昭宁的头发吹到了脸上。她伸手去拨，手指碰到了李砚的手臂。两个人都没有躲。
“李砚，你知道‘持续经营’是什么意思吗？”谭昭宁忽然问。
“会计基本假设。假设企业会长期经营下去，不会破产清算。”
“对。”谭昭宁说，“审计报告里，如果一家公司有持续经营的问题，审计师会出‘带强调事项段的无保留意见’。意思是——其他都没问题，但这个公司可能会倒闭，你要小心。”
李砚看着她，等着她说下去。
“我们之间，有没有持续经营的问题？”谭昭宁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就是说，我们会不会毕业以后就散了？你在华章，我在安信，不同的城市，不同的圈子，慢慢地就不联系了？”
“不会。”李砚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不想让它变。”
谭昭宁看着她的眼睛。路灯下，那双单眼皮的眼睛没有了平日的清冷，像是冰面下透出了一丝暖意。那种暖意很微弱，但足够让人想要靠近。
“光你不想没有用。”谭昭宁说，“要我也不想才行。”
“那你呢？”李砚问，“你想不想？”
谭昭宁没有回答。
她往前走了一步，走到李砚面前，近到能看清她眼镜片上映出的路灯的光。近到能闻到李砚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李砚，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最讨厌的地方是什么？”
李砚摇头。
“你什么都不说。你让我猜。你让我猜你的心在想什么，猜你是不是喜欢我，猜你是不是在看我。我猜了三年了，我累了。”
谭昭宁的声音有点发抖，但眼睛一直看着李砚，没有移开。
“你今天告诉我，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沉默。
长久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