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临江进入了最热的季节。
李砚拖着行李箱走进了金融区的一栋写字楼。华章证券的总部在金融城的核心位置，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她穿着一身新买的深灰色西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她在楼下站了几秒，抬头看了一眼大楼。
楼很高，高到看不到顶。玻璃幕墙倒映着蓝天白云，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她想起高中时在杂志上看到的那张照片——金融圈的高管站在落地窗前，俯瞰整座城市。那是她对金融圈最初的想象，也是她努力了这么多年想要到达的地方。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入职培训三天，然后是分配部门。李砚被分到了投行部消费组，直接上司是一个叫林深的MD（董事总经理）。林深四十出头，头发梳得整齐，说话语速很快，最常说的一个词是“deadline”。
“投行没有什么秘诀。”林深在第一天对她们几个新人说，“就是快、准、狠。快是速度，准是专业，狠是对自己。对客户不能狠，对同事不能狠，对自己一定要狠。你能对自己多狠，你就能走多远。”
李砚把这句话记在了笔记本上。
上班第一天，她被分配到的第一个任务——整理一份上市公司的年报数据，做成Excel模型。要求：今天下班前交。
那时是上午十点。
她打开电脑，开始干活。
年报有三百页。她需要把利润表、资产负债表、现金流量表的关键数据全部手工录入Excel，做趋势分析、比率分析，还要和同行业公司做对比。数据量不大，但很琐碎，每一个数字都要从密密麻麻的表格里找出来，核对三遍才能录入。
她做这种事很快。大一的时候，方教授就夸她“Excel用得像在弹钢琴”。快捷键记得比单词还熟，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光标移动的速度快得像在飞。
但她发现，学校教的和工作用的，还是不一样。学校里用的是简化版的模板，把主要科目列出来就行。而真实项目里，光“管理费用”下面就有十几个子科目——工资、奖金、社保、房租、水电、折旧、摊销、咨询费、差旅费、办公费……
她一个一个录，一个一个核对，眼睛盯着屏幕，手指不停敲键盘。
午饭是行政送来的盒饭，她一边吃一边继续对数字。同事叫她一起去茶水间休息，她说“你们先去”。等她吃完盒饭，外卖盒一扔，继续干活。
下午四点，模型做完了。
她检查了三遍，确认没有错误，然后发给了林深。
不到十分钟，林深的回复来了。
“收入增长率用的什么口径？你用的是YOY，但这家公司有并购，应该用proforma。重做。”
李砚看着那行字，深吸了一口气，删掉模型里所有的公式，重新开始。
她查了这家公司的并购公告，找到了被收购公司的历史财务数据，把两家的数据加在一起，重新计算了proforma口径的收入增长率——简单说，就是假设年初就已经完成并购，看全年的同口径增长。
忙完这些，已经是晚上七点。
她重新发给林深。
这次等了二十分钟。
“收入没问题了。但毛利率的波动原因没有分析。为什么去年毛利率从32%掉到了28%？把原因找出来。”
李砚盯着屏幕，咬了一下嘴唇。
她又打开年报，翻到管理层讨论与分析章节，一个字一个字地读。毛利率下降的原因写在第二百一十七页的一段话里——原材料价格上涨、人工成本增加、部分产品降价促销。
她把这几条原因列出来，做了定量分析：原材料上涨影响了多少，人工成本影响了多少，产品降价影响了多少。
做完这些，已经是晚上九点。
她再次发给林深。
这次回复来得很快。
“可以了。明天来我办公室拿新任务。”
李砚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