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男女主角分手的那场戏,谭昭宁的眼眶红了。
她没有哭出声,但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在投影仪的光线下亮晶晶的。她没有擦,任由它们流。
李砚注意到了。她犹豫了一下,从茶几上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
谭昭宁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她小声说,“看个电影都哭。”
“不是。”李砚说,“你这样……很好。”
“哪里好了?”
“真实。”李砚说,“不像我,什么都憋着。”
谭昭宁转头看她。黑暗中,她的眼睛很亮,瞳孔里有投影仪的光在跳动。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亮晶晶的,像清晨的露水。
“那你不用憋。”她说,“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在我面前,你不用装。”
李砚看着她,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谭昭宁挪了挪身体,靠在了李砚肩上。
李砚没有动。
谭昭宁的头发蹭着她的脖子,有一点痒。她能闻到谭昭宁洗发水的味道——不是大学时那种青草味,换成了另一种,更淡、更暖的香味,像是某种花和木质调的混合。她深吸了一口气,想把这个味道记住。
电影还在放。屏幕上,男女主角在曾经约会的天台上挥手告别。风吹起女主角的头发,男主角笑了笑,转身走了。
谭昭宁靠在她肩上,呼吸变得均匀。李砚不确定她是不是睡着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
谭昭宁的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动,嘴唇微微张开。她的脸在投影仪的光里忽明忽暗,看起来很小,很安静。鼻梁上那两颗小雀斑在光影里若隐若现,锁骨上的那颗痣从领口露出一半,像一个小小的标记。
李砚轻轻把滑落的毯子拉上来,盖住谭昭宁。
她没有叫醒她。
也没有动。
她就那么坐着,让谭昭宁靠在她肩上。电影放完了,屏幕暗下去,客厅陷入黑暗。只有窗外城市的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线。
李砚看着那道光线,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大一那年,谭昭宁在台上唱歌的样子。想起决赛时两人握手,她说“你很强”。想起住院那晚,谭昭宁握着她的手,一夜没松开。想起毕业典礼上,隔着人群对视的那一眼。
如果人生是一张报表,谭昭宁一定是她最重要的资产。
不是流动资产——那些很快就会消耗掉的东西。不是固定资产——那些会折旧、会减值的东西。是无形资产。没有实物形态,但价值连城。不会随着时间推移而贬值,只会越来越珍贵。
电影片尾的字幕走完了,投影仪自动关闭了。
房间里彻底暗了下来。
李砚闭上眼睛,准备就这样睡过去。
但谭昭宁动了。
她没有醒,但在睡梦中翻了个身,脸埋进了李砚的颈窝。她的鼻尖贴着李砚的脖子,呼吸温热,一下一下扑在皮肤上。
李砚的心跳开始加速。
她睁开眼,在黑暗中看着天花板。她试着让自己平静下来,但谭昭宁的呼吸、谭昭宁的体温、谭昭宁贴着她脖子的脸,让她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苏醒。不是欲望——是一种更底层的、更原始的东西。是想要靠近、想要触碰、想要把这个人揉进身体里的冲动。
她深吸了一口气。
“谭昭宁。”她轻声叫。
没有反应。
“谭昭宁。”她又叫了一声,声音更轻。
谭昭宁动了动,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去床上睡。”李砚说,“沙发上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