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沉着地看着他,被他打断也没生气,只沉默片刻,淡淡道:“既然燕卿志在于此,想必下午也会这样和瑞王说了?”
燕怛松了口气:“那是自然。”
太后:“燕卿今日早朝困顿连连,必然想早些回府休息,既然如此,那本宫也不留你了,”她突然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怀念之色,神情柔和,看上去竟有几分慈祥,“本宫和你母亲有一层亲缘关系,说起来,你还得唤本宫一声姨母。当年你母亲还在时,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入宫陪我说话……”
她心潮迭起,渐渐有些说不下去了,疲倦地挥了挥手:“连岳,送燕卿出宫罢。”
方才领燕怛前来的太监在帘外应了一声,又如来时一般引燕怛出去。
待燕怛身影消失在殿门外,太后放下拭泪的帕子,脸上哪里还有方才的伤感。
“娘娘,”她的心腹宫女走上前,“这三思侯被关了十年,看来早已经认了命,没有斗志了。”
太后却不如她这样想,虽然燕怛方才的表现堪称完美,可她心中却总不踏实。
心腹宫女察言观色,小心地道:“您还担心他会站在瑞王那里?”
太后慢慢分析,与其说是给宫女解惑,倒不如说是在说服自己:“要想得到吕子仪的兵权,就必须争取到燕怛,以我和瑞王表现出的急迫,燕怛定然有所察觉,他对如今的朝廷状况一无所知,只要换个正常人,都不会在这时轻易投靠一方……这么一想,他的做法非常聪明,将我和瑞王的拉拢都放在明面上,这样我们相互顾忌,反而都不敢动他。”
宫女反而替主子忧心起来:“可是婢子听说,三思侯从前和瑞王关系很好……”
太后冷笑:“那点情分算得了什么,他被关十年,瑞王不是照样没提起过他。”
话虽这么说,太后心底其实还是有些忌惮的,不然她也不会在最后还打了那么一出感情牌。
略一思忖,太后嘱咐道:“他说自己落下一身顽疾,本宫看他脸色确实不佳,你去打探打探他患的什么病症,再到太医院传唤对症的太医去燕府。”
……
话说两头,燕怛跟着太监连岳往宫外走,经过一段冗长的宫道时,忽闻宫墙那头传来隐隐约约的读书声。
他脚步一顿。
连岳察觉到了,笑道:“侯爷,那头是东宫崇文馆。”
燕怛:“我知道。”
连岳:“小的忘了,从前您也曾在崇文馆读书。”
燕怛怀念地道:“崇文馆还似从前那般么?”
连岳:“是,宗室子弟仍旧在崇文馆读书,不过当年教您的几位大人均已致仕。您要过去看看么?”
燕怛有些意动,可一想到要面对曾经熟悉的场景,又望而却步。
“不去了。”
出了宫,一早候在外面的尤钧远远地就朝燕怛挥手,燕怛不由笑了一笑,和连岳辞别,施施然地朝那边去。
尤钧将手中轻裘披在他身上,一边小声发牢骚:“您这朝会上的可真够长的,小的腿都站酸了。”
燕怛咳了两声,嗤笑道:“别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