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海平指着馆外杏树下的石桌笑道:“我还记得你常和太子在那下棋,不过多是你赢,我想想,太子好似只赢过你一次。说来还是你厉害,太子师从圣手白毅,棋艺精湛,却始终下不过你。”
燕怛恍惚:“他师从白毅?我为何没听说过。”
晁海平:“也没认真拜师,并且白毅棋艺也不如传闻中那般厉害,教了太子三年,就下不过太子了,白毅说不足为师,就此和太子断绝了师徒关系,不过太子仁厚,仍旧以师礼相待……这么说起来,果真还是你最厉害,你若和白毅下,想必也能赢他。”
燕怛却怔在当场。
他年少自大,曾和白毅下过棋,却从未胜过,算算时日,那时候太子已然从白毅那里出师……可为何太子却一直败于他?难道是故意的?没道理啊,为何太子要故意输给他?
晁海平奇怪地看着他:“你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燕怛勉强笑了笑:“我在想你刚刚说的,太子赢过我一次。是哪一次,我怎么不记得了?”
晁海平笑了起来:“那时候你还小,也不记得是十岁还是十一岁了,那天你不知和太子打了个什么赌,下棋定胜负,结果你输了之后闷闷不乐了好久,我们私下笑了许久,原来你这个小不点胜负心这么重。”
往事随着这番话拨云驱雾,呈现在燕怛面前。
他想起来了。
那时候他才十岁,方入崇文馆,因一个小赌拉着太子下棋,结果输了,从小被捧着长大的他还从未输过,十分不是滋味,好几天没和太子说话。
后来还是太子来找他,好言好语地哄了许久,他才放下那点自尊心。
太子后来从未赢他,是不是也是怕他胜负心再起?堂堂一国太子,竟对他迁就至此。而更可笑的是他,他习惯了这份温柔,竟从未放在心上。
他们从前吵架,都是太子先低头,直到那一次……
说话间,他们已步过崇文馆,再往前有禁军把守,不能进了。
晁海平感慨万千:“永康十三年,太子开始参政,不再来崇文馆,那时候我们几个伴读也陆续进了朝堂,只有你还小,继续在国子监就读。我们那时候时常还会聚一聚,只有你不曾来。你和太子……”
燕怛突兀地停住脚步,打断他:“时辰不早了,小尤在宫外怕是等急了,我们回去吧。”
第8章
尤钧端着烧尽的碳灰掩门而出,对守在廊下的应伯道:“侯爷又在看那局棋了。”
空旷的室内窗下,燕怛面对棋盘席地而坐,手上捻着一粒白子,却迟迟不落。夕阳从窗缝洒落在他肩上,分外寂寥。
尤钧加重语气:“侯爷从午后就开始看那局棋,那颗棋子在手上拿了有两个时辰了!应伯,那到底是什么棋局,为何侯爷看了这么多年,却从未落下一子?难道世间还有侯爷破不了的局?”
应伯叹息:“是未尽之局。”
燕怛虽鲜少谈及,却也不曾避讳,故而尤钧多少知道些内情。他知道那局棋和已故的昭穆太子有关,再多却不知了。
他忍不住追问:“是侯爷和昭穆太子下的?那他们为何不下完?”
应伯摇摇头,这其中就里,就连他也不甚明了。
屋外二人谈话并未特意避着人,故而燕怛听得一清二楚。尤钧那句“难道世间还有侯爷破不了的局”入耳,心也跟着颤了一颤。
从前他也以为,以自己的棋力,何来不能破的局?
可这一枚白子,他琢磨了这么多年,却还是摆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