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步该轮到太子走,可若是太子,又会将这一子落在哪里?
……他猜不透。
他们当年为何没能把这局棋下完?他当年为何不能陪着太子将这局棋下完!?
捏着棋子的手渐渐颤抖,眼前黑白纵横的棋子也逐渐变得模糊,鼻子和眼睛齐齐发酸,那日的情形再次清晰无比地浮上眼前。
那时他们已形同陌路许久,太子眼见就要大婚,却在婚礼前一日召他入宫。他们坐在从前为学之处,像从前那样摆了一盘棋。
自他们决裂后,这还是第一次这般平静地坐在一起。
杯酒下肚,太子带着醉意同他说:“燕世子,你再与孤下一局棋,若孤赢了,你便答应孤一件事。”
……
燕怛突然起身,动作之大将身前棋盘都撞得翻了过去,棋子噼里啪啦地滚落一地。
“应伯!”
应伯忙推门而入:“侯爷?”
“我要去冲州。”
应伯一头雾水:“这话您说过……”
“现在,”燕怛说,“我现在就去。”
应伯傻眼:“您突然离京,那两边恐怕都不会太平,还有后日太师的宴请……”
燕怛打断他:“备马。”
这便是再无转圜的余地了。
应伯叹息一声。昭穆太子已成自家侯爷的心魔,当年二人从形影不离到水火不容,便是他这个局外人看得也揪心。侯爷被囚于大理寺后,日夜观棋,日渐憔悴,他旁观者清,看得出来那时候侯爷已有悔意。
可惜好不容易等到侯爷出来,却得来太子已逝的噩耗。心结终成心魔,一日未解,便一日苦痛。
尤钧悄悄钻进屋子:“侯爷,我跟你一起去。”
燕怛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尤钧看着他,几次张嘴,最终还是未发一言,默默地守在他身后。
冬天日头短,申时末天已大黑,临近闭城时分,两骑破门而出,映着将落未落的夕阳,将气势恢宏的都城遥遥甩在身后。
直到亥时,他们才抵达第一处驿站,燕怛取出鱼符表明身份,被小吏诚惶诚恐地迎入。他们草草吃了一顿饭,尤钧强忍着睡意煎药,盯着燕怛服下,才合衣躺下。
这一睡不过短短两个时辰就被摇醒,吃完早饭,驿站内的官员送来备好的干粮,二人复又上路。
燕怛曾说“快马加鞭”,是真的快马加鞭,除了必要的停留,一丝一毫的休息也无。尤钧从未骑过这么久的马,第二天晚上从马背上下来时,他双腿几乎已失去了知觉,两股战战地被人扶进屋内。
燕怛看他这样,有些不忍,用完饭亲自拿了一些药到尤钧的屋内。
尤钧已经自己扒光了裤子,正趴在床上口申口今,听到有人进来连忙扯过被子,羞得面红耳赤:“侯侯侯爷!您进来怎么都不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