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课,弥真一个字没听进去。
他坐在座位上,脊背绷着,眼神放在课本上,心思却像一只关在笼子里的困兽,转来转去,又哪里都去不了,图留在原地抓狂。
谢毓恒就坐在他前面一排,弥真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见那道笔直的脊背,安安静静地,像是绝对乖巧的食草动物。
这反而更叫他觉得不安。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铃响,并未像从前一样留下来招猫逗狗,享受所谓众星拱月……弥真前所未有积极地第一个收拾了书包,闷头往外走。
柳望亭三两步追上来,扯住他的袖子,照例要同他闲聊。
“诶,你觉得那个新来的怎么样?山中书院转来的,一看就不是普通出身……也不知道什么来头?”
“嗯。”
“说话也怪,不报姓,‘毓恒‘肯定只是名,你注意到没有?一般人介绍自己哪有这么奇怪的——”
“啊。”
“不会是前朝遗孤吧,那确实是不好报姓,我听说他们中间想好好过日子的都给自己改了简化的姓氏,低调得很,你说呢?”
“嗯。”
“……”
敷衍的太明显,便叫柳望亭察觉出不对劲来,人高马大的青年突然话头一止,斜了弥真一眼,随后凑近了,有些警惕。
“哎,弥真,你该不会是不高兴了吧?我也就随便聊聊,可是对那个新来的并没有那么感兴趣……总之他再好,也越不过你去。”
放了一般人,听了这话大概还有些欣慰和欢喜——
可弥真偏不。
没立刻接话,他也学着柳望亭,斜回他一眼,停顿了下,钻牛角尖似的问:“你跟他很熟?怎么就说出‘他再好‘这种话,他好了么,好在哪?”
柳望亭傻了眼。
完全不懂眼前的漂亮少年,一开始心不在焉,突然间又那么有攻击性是什么意思。
说话期间两人肩并肩走出了教学楼,快到校门口了……弥真脚步放慢了一些,目光下意识地往门口扫过去,在人群里找了一圈——
惯来停在学校门口用来接他上下学的那辆黑车,不在。
他怔了一下。
随后又别扭的意识到,是该不在的。
早该料到的——早上就该料到的——已经不是孔家的少爷了,今晚孔公馆还要不要他回去都是个问题,怕是回去了,餐桌上都没有属于他的那双筷子。
可此刻站在这里,看着校门口来来往往接人的车马,愣是找不见那个熟悉的车牌,胸口还是沉了一下。
弥真站在原地,心想,那他该去哪儿?
孔公馆是回不去了,谢家——
他连谢家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哦,对了。
爸爸知道这事吗?
虽然“爸爸”也不再是他的“爸爸”,那应当是知道的吧,这么大一件事,孔连鹤也不能擅作主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