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可能很生气,亲生儿子十几年流离在外,被一个毫无血液关系的人鸠占鹊巢,享尽荣华富贵。
想到那个人,弥真打了个寒碜,从早上事发至今,他从头到尾没有想到过那个人是有原因的,这甚至可能算是小动物的趋福避祸本能——
或许念在那么多年同一屋檐下,孔连鹤最多只是将他这个冒牌货逐出家门。
但孔世容一个不高兴或者不顺心了,会做出什么,弥真想都不敢想。
心中百转千回,正泛着嘀咕,琢磨自己私人户头还有多少钱,要不先去住酒店……这时候,弥真听见前头起了一阵骚动。
周围的学生突然开始交头接耳,脚步不自觉地往两侧散开,像是摩西拿着神之权杖站在红海这边,于是海分开了——
是本能的回避,还带着点说不清楚的仓皇失措。
……怎么了?
弥真顺势抬眼往前看。
只见校门口停着一辆车,黑色的福特小轿车,前挡风玻璃右下角压着一枚通行证,即便隔着距离,也能看清上头特别调查处的印章。
车旁站着一个人。
男人身量极高,一身深色西装裁剪得极合身,肩线利落,把那道宽阔的轮廓衬得凌厉;
头发梳成背头,眉骨高且单眼皮,下颌线如刀。
不必开口就叫人知道不好惹的长相,与他周身不动声色的压迫搅在一处。
此时众目洗礼中,他倒是看上去很自在,单手插兜,另一只手夹着一根烟,烟雾从指缝间漫出来,散在他周身,高挺的鼻梁薄薄的烟气里若隐若现……
男人眼神飘忽地落在校门口涌出来的人群中,漫不经心随意扫视而过。
弥真认出他的瞬间,脚底下便立刻生了根。
——谢承安。
谢理事。
雪刀。
白手套阎王。
早上才被提过要带他过好日子的人此时不动声色地立在校门口,一根烟,一辆车……
如此立体。
柳望亭在他旁边,大嗓门突然变得小声,下意识将弥真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浅浅皱起眉,警惕又不解:“那是工部局特别调查处的车?那的人来学校做什么?”
如今这乱世,到处都不安稳,到处都不安全——
然而只要学生老实在校园里待着,那校园就是最后一片净土,最安全的地方。
弥真没有回答。
他的心跳声在耳朵里一声又一声,那叫个擂鼓升天。
……
弥真心里飞速地转,祈祷谢承安是来接谢毓恒的。
一定是的。
虽然已经不是亲外甥——但不是说谢氏双生子二人本来也是领养来的么,所以谢毓恒到底是谁的儿子,恐怕对谢承安和谢承循来说,并无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