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小一同长大情义总是在的。
相比起孔弥真和孔连鹤这从亲兄弟变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好接受得多……
更何况今日谢毓恒第一次转学来上课,谢承安关心他,来接他顺便看看学校,这顺理成章,天经地义——
跟弥真没有半点关系。
他只要低着头,混在人群里,从这个男人身边走过去,走远,走到他看不见的地方……
弥真压低了脑袋,脚步放轻,混进往外走的人流里,一步,两步——
与那浑身冒着寒气的男人擦肩而过的瞬间,一道声音不冷不热地从头顶落下来。
“去哪?”
弥真脚下一顿。
“装不认识?”
男人声音带着点似笑非笑。
弥真像是一只月光下瓜田里忙着偷瓜又被瓜农手中的灯笼照亮的猹,恨不得一蹦三尺高。
不情不愿,少年慢慢地转过身。
令人绝望,那冷面冷心、合适去当刽子手的男人此时果然正低头看着他,手中烟已经捻灭了,嘴角压着点弥真看不太懂的弧度……
他俯视着他。
那双深得黑不见底的漆黑眼眸从上往下落在他脸上,像是在等着看,看这只猹连滚带爬又能跑出多远。
旁边柳望亭已经彻底不会动了,眼神在谢承安和弥真之间来回,呼吸都放轻了,茫然又警惕的样子,大概是万万没想到——
弥真什么时候和这样的危险人物有交集?!
而此时,大概也是感受到了身旁人的紧绷……平时对待同龄人甚至大几岁的同辈人,柳望亭的威严和粗鲁很够用,但站在谢承安这类人跟前,便像是关公面前耍大刀,一举一动都是出洋相。
虽然没有多担心柳望亭的颜面,但弥真也不想连累他……
准确的说,他压根不想人让任何人知道如今他同谢承安会认识的原由。
弥真侧过脸,对柳望亭动了动嘴,无声地说,你先走。
柳望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谢承安,明显有点犹豫——但这不是讲义气的时候——弥真有些不耐地抬手推了他一把,他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只是校门口的街道就这么长,柳望亭眨眼间又已经消失在人群里。
弥真这才缓缓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谢承安,定了定神,开口时,语气还算礼貌且尊敬:“您有什么事?”
声音礼貌又生疏,但好歹是克制住了那股想要拔腿就跑的惧意——
孔家这么些年的米没白吃,做孔家小少爷时,最常听见的话就是要随时体面,无论对谁,都得镇得住场面。
没跟弥真计较他多余的警惕和急于撇清关系的语气……
就像是一只鸟落在雄狮的鬃毛上叨了一根毛去做巢,雄狮总不会为这斤斤计较。
谢承安“嗯”了一声,抬手拉开车门,语气平淡地通知他一件已经被安排好的小事:“大姐……也就是你妈想让你回家吃饭,看看你。”
弥真听着这句话,脑子里空了一瞬。
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