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瓣上因此留下一小排齿痕。
孔连鹤扫了那浅浅的坑一眼,知道这也是唇瓣太干导致,他顺手将茶几上那杯早已温热的茶塞给了弥真。
“父亲什么都没说。”
孔连鹤半是怜悯,半是冰冷地垂眸看着捧着自己的紫砂茶杯,可怜兮兮如小狗的少年。
“至少关于你的事,他什么也没说。”
其实压根就是只字未提,态度明摆便是要全权交给大儿子负责,至于孔世容本人对弥真的去留态度……
要不要继续养着,好像都行。
正如孔连鹤所言,孔家并不差这一口饭。
……
弥真正品味着这话和讨论一条阿猫阿狗的去向又有什么区别时,门口传来脚步声。
谢毓恒进来了,校服还没换,斜挎背着书包,很乖的样子。
孔家新鲜出炉的少爷此时手边跟着两个搬家师傅,躬着腰,合力抬着一样东西,脚步放得又轻又稳,极小心的样子,仿佛生怕磕碰了半分。
弥真的目光落过去。
那是一座西洋钟。
琉璃底座,錾金外框,钟面上绘着一幅夕阳西沉的图景,晚霞的颜色用了七种釉彩叠压烧制,橙、赤、绛、金,层层洇开,在灯烛下流光潋滟,像真的将夕阳留在了琉璃窗内……
整座西洋钟华贵得叫人移不开眼,便是比宫廷御用的成色没差到哪去。
谢毓恒进了屋,先是深色自然的同弥真颔首算是打了招呼,又在孔连鹤面前站定,微微欠身,神态恭谨,嘴角浅笑:“大哥,谢谢你,那个西洋钟我很喜欢。”
他说完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工人抬了抬手,语气平和:“放到我房间靠窗的那面墙,居中摆,底下垫软布,别叫底座受力不均。”
工人们应声,小心翼翼地往楼上去了。
前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弥真站在原处,一动没动。
只因他认识这座钟。
两个月前,他在城西一家洋行的橱窗外看见它,盯着看了半柱香的工夫,回来就去找孔连鹤,软磨硬泡,因为知道这玩意实在是太贵了,便找借口说要拿它当生日礼物。
孔连鹤当时怎么说的?
这种华而不实的摆件,价格怕不是能当一个船编队半年的伙食费,败家。
当时,孔连鹤没有立刻答应弥真的请求,但也没有明确拒绝。
弥真后来一直在想,大哥从来不会拒绝他的任何请求,一座有点贵的西洋钟而已,又不是要他孔连鹤的命,是不是大哥嘴硬,其实早就叫人去买了?
直到生日当日,他还在天真的想这件事——
孔连鹤迟迟未送上礼物,问他准备送什么也不肯说,是不是意味着那座钟已经在送来的路上,压着箱底等着他生辰那日拿出来一鸣惊人呢?
他一直这样想,想了整整两个月。
没想到猜中了过程,没猜中结局——
钟是买了。
只是搬进了谢毓恒的房间。
此时此刻,心头难免一股铁锈味气血上涌而来,弥真喉头动了一下,当真恨不得一口血呕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