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很有骨气,还记得在谢毓恒面前不能丢人,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垂着眼,指节悄悄收紧了一下,手背上的筋轻轻绷了绷,又松开。
旁边两人已经开始了语态云淡风轻,堪称兄友弟恭的对话——
“这钟你很喜欢。”
“海百屋的老板说大哥近日在店中购置了一批家具,一齐送来的。”
“嗯。”
“大哥破费了。”
“客气什么,你是我小弟,过去十几年流离在外受过的委屈,孔家理应偿还你。”
前厅里谢毓恒同孔连鹤还在说话,对弥真来说,那声音仿佛隔着一层棉絮,远得很。
……
弥真站在前厅里,看着那座琉璃夕阳钟消失在楼梯转角,胸腔里那波涛汹涌的气血地往上顶,顶得他呼吸发紧——
原来人是真的可以被气吐血的。
“那是我的钟。”
孔连鹤停下了同谢毓恒的交谈,对话中的二人,此时因为弥真突然开腔打破宁静,双双转过脸来——
光这一幕,也叫弥真觉得扎眼得很。
“两个月前我就跟你说了。”
弥真声音抬起来,这下顾不上什么体面了,他都快疯了,恨不得一头把这两个莫名其妙的兄弟二人撞死。
他死死的盯着孔连鹤。
“我说要当生日礼物,你记不记得,你那时候说它太贵,我以为你不同意,都想作罢,它确实有点贵,虽然我很喜欢——但后来我问你生日礼物,你故作神秘,我又想着你当时在海百屋其实并没有明确拒绝我,便以为你确实是要买,我等了整整两个月,两个月,今天那钟到了……”
停了一下,少年皱皱眉,喉咙里像是哽住着一节啃光的玉米,潮潮湿湿又硬邦邦,噎死个人。
但肯定不耽误弥真继续疯狂输出。
“那钟,我还以为是大哥记着的,谁知道是送给他的,那钟同他一起进了门,他说喜欢,你就叫人去摆,摆进了他的房间……你一边说着不是要我走,家里不缺一口饭,可是也只是不缺一口饭,是吗?”
弥真絮絮叨叨骂了很长一段,七零八落的,有些甚至句不成句……
前厅里的下人早就悄悄退出去了,只剩他一个人的声音在屋子里响。
孔连鹤站在那里,自始至终没有任何反应。
他脸上一派平静,很是耐心的等他说完,那双眼睛平静得叫弥真觉得自己像是在对着一堵墙说话……
他在发疯。
而孔连鹤就这样看着他,看他发疯,毫无反应。
弥真看不得他这副高高在上的德行——
眼眶发热,他死撑着没叫眼泪出来,抿着唇,后悔又懊恼,恨不得创死全世界……
真该死,怎么就骂人了呢?
怎么就没忍住呢?
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听见不远处孔连鹤用平常的声音让毓恒先上楼休息,没一会儿楼梯那边传来脚步声,前厅终于又只剩下弥真与孔连鹤二人。
热闹散去,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孔连鹤才终于开口:“你也听到毓恒说了,今日家中在海百屋那店里添置了许多其他东西,现下一并送了过来,包括那台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