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门了。”
早上,这样说着、在走出家门时回头看了一眼屋内,发现凉音站在那里。
她就站在玄关与客厅交界处的阴影里,像一尊精致的人偶。
晨光从她身后的窗户斜射进来,给她黑色的发梢镀上一层朦胧的金边。
她穿着整齐的校服,书包已经背在肩上,看样子也正准备出门。
但她停在那里,目光——似乎正落在我身上。
她刚才是在看我吗?
我们的视线短暂地交汇了。
只有那么零点几秒,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我确实捕捉到了。
她的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即使在晨光中也泛不起丝毫涟漪。
绝对零度的眼神依然健在。
今天像这样对视,从起床算起已经是第二次了。
第一次是在走廊擦肩而过时,她微微点了点头——虽然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但那确实是回应。
而现在,是第二次。
这在过去的一年里是从未有过的事。
我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昨晚我没睡好,出现了幻觉。
真是罕见的事啊。
我一边弯腰穿鞋,一边在心里嘀咕。
鞋带有些松了,我重新系好,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仿佛在等待什么——等待她开口?
还是等待她像往常一样无视我,径直离开?
但她没有动,依然站在那里,安静得像一幅画。
和凉音的“遭遇率”低得惊人。
这里的“遭遇”不是指物理上的见面——我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每天总会碰到几次——而是指这种“有意义的接触”。
目光交汇,语言交流,哪怕只是微小的肢体语言暗示。
在过去的三百六十五天里,这类“遭遇”的次数用一只手就能数完。
大多数时候,我们像生活在平行时空里,虽然共享同一个空间,却几乎没有交集。
大概相当于在带抽奖功能的自动贩卖机里,一发就抽中头奖的水平。
不,或许比那更低。
至少自动贩卖机还有明确的概率,而凉音的行为模式完全无法预测。
她就像一台没有说明书、也没有任何规律可循的精密仪器,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指令会是什么。
“那,凉音,我出门了。”
我直起身,拉平制服的衣领,对着她的方向说道。
声音比平时稍微大了一点,试图打破玄关里那种凝固般的沉默。
空气里有灰尘在阳光中缓慢漂浮,像极了我们之间那种若有若无、却又确实存在的联系。
我这样打招呼后,能看出凉音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非常细微的动作,像蝴蝶翅膀的震颤,如果不仔细观察根本不会发现。
她的唇形似乎做出了“一路小心”的口型——或者只是我的错觉?
我无法确定。
她的表情依然平静无波,那双杏仁般的眼睛看着我,却没有传递出任何可以解读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