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卿本就面色苍白,唇无血色,这般弱态尽显的模样,倒真看不出方才那般决绝的模样,反倒让人心生怜惜。
青禾与张嬷嬷见她着实疲惫,也不敢再多言叨扰,只得满心担忧地福身应下,轻手轻脚收拾好桌案上的药碗与瓷盏,一步步退出门外,还细心地合上了雕花木门,静静守在廊下,不敢发出半分声响惊扰到她。
廊下,雕花木门被轻轻阖上,留屋内一室药香与静谧。
门外,青禾却还压着满心的不安,凑到张嬷嬷身侧,压低了嗓子,小心翼翼地提了一句:“嬷嬷,您觉不觉得……咱们家小姐,今儿个有点怪?”
张嬷嬷正垂眸捻着一方素色帕子,闻言动作一顿,那双精明的眸子微微一厉,随即又被无奈盖过。
当下便伸手,不轻不重地拧了拧青禾的耳朵,语气又急又轻,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嗔怪:“你这死丫头,胡说八道些什么!小姐怎么会有错?”
青禾被拧得一缩脖子,眼眶微红,却还是忍不住小声辩解:“可她……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呀。”
她声音细若蚊蚋,却字字清晰:“小姐从前一直贞静守礼,怎么会突然说出‘我不嫁’那种话?而且方才醒着的时候,眼神也亮得很,跟以前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这话一出,张嬷嬷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
她何尝没有察觉?
自家小姐是她一手带大的,从襁褓到及笄,那性子是温婉到骨子里的,连踩死只蚂蚁都要叹上半天,何时有过这般棱角分明的拒人千里?
可方才那一句“我不嫁”,掷地有声,那双眼眸里的倔强与清冷,绝不是小姐该有的神情。
可借尸还魂这种事,就连话本子里都甚少出现,张嬷嬷这种后宅妇人更是闻所未闻,所以只当小姐是病了的缘故,没有过多在意。
张嬷嬷松开手,轻轻拍了拍青禾的手背,语气沉了几分,却也多了几分复杂的轻叹:“那是小姐病糊涂了,一时心焦。淋了那场大雨,烧了这么几天,人是会变的。再说了,陛下突然赐婚,这样大的事压在头上,谁能不慌?她不过是一时害怕,口不择言罢了。”
话音落下,张嬷嬷顿了顿,目光幽深地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声音压得更低:“往后这话可不许再说了,仔细传出去惹祸上身。”
青禾被训得连连点头,小手揉着被拧红的耳朵,心里却还是转不过弯来。
她总觉得,小姐不是“一时心焦”那么简单。
那股子陌生劲,那双眼眸里一闪而过的,带着几分叛逆的光,怎么看,都不像她之前服侍多年的大小姐。
可嬷嬷都这么说了,她也不敢再多言,只能乖乖点头,心里却悄悄埋下了一颗小小的、疑惑的种子。
廊下,两人一左一右守着,脚步声压得极轻,连呼吸都放缓了,生怕惊扰了屋内那位刚醒过来的小姐。
而屋内,苏晚卿长长舒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整个人瘫软在软枕上,刻意伪装的疲惫瞬间褪去,眼底翻涌着实打实的不甘与焦躁。
原主的记忆碎片还在不断涌进来,关于御史府的人际关系,关于京城的风言风语,关于那位镇北将军顾斯年的种种传闻,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困在其中。
抗旨是死路,嫁人是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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