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冴沉默了很久。她看着面前这个五岁的儿子——他说话的时候眼睛是平静的,没有那种小孩子编故事时闪烁的光,也没有大人讲严肃话题时故作沉重的语调。他只是陈述一件事,像念天气预报。
小旭,美冴开口了,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更轻,你想做什么?
去找他。明旭说,停课了,正好有时间。而且再拖下去,他的魂撑不住了。这些云是他最后的力气,已经飘了七天,他开始变淡了。如果明天云散了,他可能就永远散了。
……会危险吗?
我不确定。明旭诚实地说,一个等了六十年的人,如果觉得自己又要被丢下了,可能会做出一些他自己控制不了的事情。但我有办法。
他摸了摸口袋。美冴看不到里面是什么,但看到儿子那个动作的时候,她忽然觉得安心了一些。
妈妈,我能去吗?
美冴看着明旭的眼睛。那双眼睛遗传了广志的轮廓和美冴的颜色,但此刻里面装着的东西比他们两个人加起来都要多、都要重。
她深吸一口气:……需要大人跟着。我去叫你爸。
与此同时,向日葵班的家长群里已经炸了锅。
连续三天的停课让所有家长都坐不住了。有人在群里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有人贴出了气象厅的公告——异常云层现象仍在观测中,暂无明确解释——底下立刻跟了一串焦虑的回复。
妮妮妈妈在群里说妮妮昨晚哭着醒了好几次,说有人在窗外站着;正男妈妈发了很长一段语音,声音里带着哭腔说她家正男从昨天开始就不敢一个人睡了;风间妈妈倒是冷静一些,但她最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沉默的话:彻说那个梦里的孩子在喊名字。喊的是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
群里的消息断了一瞬。
每一个人的名字?有人回复。
他说那个小男孩站在街道中间,一个一个喊过去——、、、、……小彻说他想回答,但嗓子发不出声音。
那条消息下面没有回复。对话框里显示其他人正在输入显示了好几次又消失,反复了几轮,最后什么消息都没有发出来。
那天中午,园长通知了所有家长:停课无限期延长,直到云层消散。
和煦的阳光向日葵班的小朋友们坐在各自家里,守着灰色窗外的天空,心里都装着同一件事。
下午两点,野原家的门铃响了。
明旭打开门,门外站着风间彻。他穿着整齐的条纹t恤,书包背得端端正正,但眼镜后面的眼睛下面挂着两个浅色的黑眼圈。
小旭,风间开门见山,语气比他平常说话更直接,你是不是已经知道那是什么了?
明旭侧身让开门口:进来说。
风间进来之后不到五分钟,门铃又响了。这一次是妮妮——她穿着粉色的裙子,但头发没好好扎,一只手还攥着没吃完的饼干袋。她进门的时候正男跟在她身后,躲在妮妮的影子后面,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
阿呆呢?明旭问。
他说他吃个饭就来。妮妮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