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初夏把车窗全部摇下来，风灌进来吹乱她的额发，她眯起眼睛，从后视镜里看着县城的方向越来越远。
很快他们的车拐进一条更窄的土路。
陆深看见路尽头有一座灰砖青瓦的老院子，院墙外头爬满了凌霄花，橘红色的花朵在正午的日光里烧成一片。
车还没有停稳，宁初夏推开车门跳下去，动作轻快得像只归巢的燕子。
陆深爸妈和宁爸妈从车上下来，站在院门口面面相觑，回来了。
那一瞬间，凌霄花的香气忽然浓烈起来，混着土墙被太阳晒透后蒸腾出的干燥气息。
宁初夏攥着陆深的手指，掌心微热，陆深们并肩走进那道门槛。
身后，院门轻轻合上了，把整个县城的喧嚣、步行街的青石板路、甚至那一整片别墅区都隔绝在外。
院子里比从外面看着大得多。
陆深让几个长辈落座，开始热茶，很快，热好茶叶，执壶的手稳得很，水流注入杯中连一丝声响都不带。
“喝茶。”
陆深把第一杯茶推到宁爸面前。
“你尝尝。”
伯父下意识端起来抿了一口，然后愣住了。
那杯茶入口的滋味跟市面上能买到的所有龙井都不一样，清冽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兰花香，回甘悠长。
两位妈妈坐在旁边，两人面前也各放了一杯茶。
她端起来闻了闻，眼睛微微睁大了。
“这茶……”
“好姐姐，识货。”
宁初夏坐在陆深身边，一根一根掰着陆深的手指玩，脸上带着那种藏都藏不住的得意。
陆深扭头看她，她抬了抬眉毛，嘴唇无声地动了动：“我们几点出发去山上？”
桌上的茶续了第二泡。
凌霄花的影子在墙上慢慢移动，蝉鸣从枝叶深处漫出来，把整个院子罩进一片慵懒的午后时光里。
陆爸把那串菩提子搁在桌上，背脊一点一点松下来，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这次露出了一个真正的，放松的笑。
宁初夏的爸爸弯了弯嘴角：“喝完这杯茶，我们就准备出发进山，今天我们时间充足，现在才九点左右，一会儿去到山上可以多玩玩，等到天黑我们在下山，各位觉得怎么样，这一次我一定要钓上来一两条冷水鱼，我倒要看看我钓鱼技术到底退步没有。”
院子里笑声响起来。
宁初夏靠在陆深肩上，手指还缠着陆深的，她的呼吸平稳而轻浅。
陆深低头看见她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角弯着，像是梦见了什么好事情。
院门外，那条土路蜿蜒着伸向远处的麦田，再远一些的地方，镇上的轮廓在午后的热浪里微微扭曲，像一幅被水洇湿了的画。
风穿过槐树叶子的声音沙沙的，混着凌霄花簌簌落下的轻响。
陆妈跟宁初夏妈妈凑在石桌另一头剥山核桃，壳子裂开的清脆声响一下接一下。
宁初夏动了动，抬起头来看了陆深一眼。
她眼睛里有光，不是日光反射的那种，是从深处透出来的、亮晶晶的、藏了很多年终于不用再藏的光。
她伸出手，拇指抹了一下陆深嘴角沾着的茶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