熄火子脸色未变,只眼尾一跳:“世子……这硝刚收,潮气未尽,直接造粒,易爆。”
“所以才让你来。”卫渊抬手,指向工坊中央那口青铜釜,“釜温已升至一百二十七度,蒸汽压稳定。你若怕,现在跪下,自承墨阳余孽,我赐你全尸。”
四周骤然死寂。
老匠人们手里的簸箕停了,碾槽声弱了,连风都绕开工坊高窗。
熄火子沉默三息,忽然笑了。
那笑不达眼底,像刀锋刮过冰面:“好。我做。”
他挽起袖子,露出小臂上几道陈年烫疤——不是墨阳宗火工的,是南诏瘴林里,被“沸泉碱液”蚀出来的。
他舀起一勺硝,倒入青铜釜,又抓起硫磺、木炭,按七二一的比例混入。
动作极快,指节翻飞,仿佛真在行家手中。
可当釜底火焰猛地一蹿,铜壁嗡鸣震颤时,他眼角余光瞥见卫渊正缓步走近,左手插在口袋里,指尖正一下一下,叩击那枚铜质齿轮。
嗒、嗒、嗒。
节奏,与他自己的心跳,严丝合缝。
釜内开始嘶鸣。
不是寻常的“咕嘟”声,而是高频尖啸,像千只毒蜂同时振翅。
釜壁迅速泛起一层白霜——那是硝石遇碱剧烈分解,析出的碳酸钾结晶。
“糟了!”有老匠失声。
熄火子额头青筋暴起,猛掀釜盖欲泄压。
晚了。
“轰!”
一声闷响,非炸,似喘——釜底竟真的燃起一簇幽蓝火苗,贴着铜壁游走,舔舐着釜内尚未成型的药粒。
火苗所过之处,药粒表面瞬间玻璃化,凝成黑亮硬壳,内里却仍在沸腾鼓胀。
熄火子踉跄后退,袖口蹭过釜沿,留下一道焦黑指印。
卫渊却上前一步,伸手探向釜口。
热浪灼面,他眉睫未眨。
指尖距火苗仅三寸,视网膜右上角猩红字符狂闪:【热辐射峰值:1287c|冲击波初速预判:39。6ms|扩散锥角:23。4°|安全撤离路径:左移1。7步|耗时:0。8秒】。
他收回手,掌心毫发无损,只余一缕青烟缠绕指隙。
“火起来了。”他转身,目光扫过三十张惨白的脸,“不是你们的火。是别人的火,借你们的手,烧你们的命。”
他顿了顿,视线钉在熄火子脸上:“墨阳宗不传之秘,叫‘碱引术’——以强碱蚀硝,令其遇热不爆,反生幽焰,焰中藏毒,三日蚀肺,七日穿骨。你师父,当年就是这么死在南诏矿洞里的,对么?”
熄火子瞳孔骤缩。
卫渊却不再看他,只抬手,指向雷五:“从今日起,火药营,雷五领班。所有配方、火候、配比,由他定。老匠人,只管碾、筛、晾、装——手可动,嘴不许张。违者,按军法,斩立决。”
没人敢应。
雷五挠了挠后脑勺,忽咧嘴一笑,抄起一把铁铲,狠狠砸向脚下青砖:“那俺先砸个样儿瞧瞧!”
砖屑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