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坊里,第一声属于新秩序的铿锵,就此落地。
三日后,北境雁门关外,黑山矿脉。
风卷着沙砾抽打人脸,远处山坳里,一缕黑烟笔直升起,断续,微弱,却带着铁锈与血腥混杂的焦糊味。
阿硝被困在通风井底。
井口已被蛮族先遣队用巨石封死,只留一道窄缝,塞进三根浸油麻绳——正缓缓燃烧,烟雾灌入,窒息只是迟早。
卫渊赶到时,雷五已卸下背上黄铜喷筒,正往里面灌注新配的浆状火药。
那药色乌沉,泛着金属冷光,气味刺鼻,却无一丝硫磺浊气。
“硝七,磺二,炭一。”雷五抹了把汗,咧嘴,“世子说的,这回不靠火,靠‘震’。”
卫渊没答。
他单膝跪在井口边缘,左手按地,掌心紧贴冻土。
幽蓝晶体在胸腔深处无声脉动,视网膜上,无数淡银线条疯狂交织——岩层走向、裂缝深度、应力节点、爆炸能量传导路径……每一根线,都延伸向井壁某处细微的、肉眼难辨的蛛网裂纹。
他忽然抬手,指向井壁东南角,距地面四尺七寸处:“那里。雷五,药包,塞进去。”
雷五没问为什么。
他掏出一枚核桃大小的陶丸,底部嵌着青铜引信匣,匣盖上,赫然刻着与卫渊怀表内侧同源的齿轮纹——齿距0。13毫米,正是昨夜亲手车削。
他攀着井壁凸石而下,动作快如猿猱。
抵达指定位置,他掏出小凿,三下两下,撬开一块松动的青石,将陶丸塞入裂缝,再用湿泥封死缝隙,只留引信匣凸出半寸。
卫渊仍跪着,目光未移。
他看着那半寸青铜匣,在寒风中微微反光。
视网膜右上角,猩红字符如血滴落:【引爆倒计时:3…2…1…】
他没喊“撤”。
因为知道,来不及。
雷五已翻身跃上井台,滚入战壕。
卫渊却仍跪在原地,左手五指深深抠进冻土,指节泛白。
他盯着那半寸青铜匣,仿佛那不是引信,而是自己正在断裂的某根肋骨。
风,忽然停了。
整个山谷,陷入一种真空般的寂静。
然后——
轰!!!
不是震耳欲聋,而是大地骤然失重。
脚下的冻土如水面般起伏,远处山崖簌簌剥落碎石,井口封石轰然炸开,不是崩飞,是向内塌陷,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捏碎。
黑烟裹着碎石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巨响过后,山谷坍塌封死敌军,卫渊在清理现场时,看着一名为救阿硝而阵亡的亲卫,他反复查看对方的身份牌。
而他左胸口袋深处,那枚铜质齿轮,正随着心跳,一下,一下,缓慢地、固执地,轻轻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