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在绝对的严寒面前,脆弱得如同风中的残烛,被一盏接一盏地、无声无息地吹灭。
画面猛地切换,是军营伤兵帐。
里面没有床位,只有铺着薄薄稻草的地面,挤满了呻吟的士兵。
他们的脚、手、耳朵,呈现出可怕黑紫色,皮肉溃烂,散发着腐臭。
军医用钝刀割去坏死的组织,没有麻沸散,只有压抑到极致的、从牙缝里挤出的痛哼。
有人直接被锯掉了腿,醒来后看着空荡荡的裤管,眼神空洞,然后一头撞向了帐内的柱子……
还有战报上冰冷的数字:“……冻伤减员一千七百三十三人,其中重度坏疽需截肢者四百零九人,直接冻毙于哨位者……八十七人。”
沉重的、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混杂着无能为力的绝望和对棉甲近乎偏执的渴望,如同实质的潮水,淹没了匠律堂内每一个人的感官。
这不是视觉的“观看”,而是情感的“灌注”。
“啊——!”阿暖第一个崩溃。
她双手死死抱住头,跪倒在地,发出凄厉的尖叫。
那不是为她姐姐的尖叫,而是她纤细的神经和情感,根本无法承受这种突如其来的、成千上万份的、凝结着死亡与绝望的重压!
她姐姐的恨,是切肤之痛,而此刻涌入的,是如同雪崩海啸般的集体苦难!
那点个人的复仇火焰,在这浩瀚的冰冷绝望面前,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只剩下渺小、无助和更深沉的战栗。
她剧烈地干呕,眼泪鼻涕失控地流下,身体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仿佛自己也置身于那冰天雪地之中,正看着战友一个个倒下,下一个就是自己。
其他被卷入共享的匠官、代表,也个个面色惨白,有人摇摇欲坠,有人死死抓住桌角,指甲泛白。
即便是柳芽,也踉跄后退,手中那枚“守城雷”仿佛重若千钧。
铁娘子承受着最直接的“回忆反刍”,她牙关紧咬,额头青筋暴起,披着的木枷因身体的颤抖而不断磕碰出声。
但她的眼神,却始终直视着卫渊,没有移开。
三息之后,卫渊放下了手指。
无形的力场消散,现实景象回归。
匠律堂内一片狼藉般的寂静,只有阿暖压抑不住的抽噎和粗重呼吸。
卫渊的脸色比刚才苍白了一分,强行启动“心玺”进行群体感官共享,即便只是三级强度,对他也是不小的负荷。
更深处,系统状态栏中,关于“铁娘子”的原始数据档案里,一条闪烁着微弱光芒的记录——【历史事件关联:北疆遇伏,铁娘子率匠户营冒死接应,重伤濒死时提供关键庇护。
情绪反应:感激,信任。
关联权重:高。】——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字迹,迅速变淡、消失,最终归于空白。
取而代之的,是更简洁、更冰冷的标签:【目标:铁娘子。
属性:技术官僚(火器寒地装备专精)。
状态:待处理违规单位。
关联备注:生产工具01。】
在他眼中,面前这个披枷带锁、眼神复杂的女子,形象骤然剥离了一切历史与情感色彩,变成了一组待优化的生产参数和一项待纠正的错误代码。
他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那震撼人心的共情从未发生:
“事实查明。铁娘子,挪用官府防护物资,违反《白鹭律·物资分配条例》第七条、第十二条;私自研制、铸造爆炸物,违反《工械管制令》第三款、第九款。数罪并罚,依律当斩。”
“斩”字一出,阿暖的哭声戛然而止,猛地抬头,铁娘子闭上了眼睛。
“然,”卫渊话锋一转,“念其挪用物资之动机,包含提升前线军需效率之战略预判,且该预判与实际情况部分吻合(边关冻伤减员严重);私造‘守城雷’虽严重违法,但其极端情境推演(城破遭辱)在特定历史背景下具有逻辑基础,且未造成实际危害。故,法理之外,酌情考量。”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铁娘子身上:“判决如下:一、剥夺铁娘子工部铁甲署署长一切行政衔级,即刻生效。二、依《白鹭律》,私造火器,杖八十。三、特许戴罪立功,调任‘白鹭仓火药监’,职级……暂无。你之职责,限于白鹭仓内,专注于‘防冻技术’改良与‘安全火药’标准化研究,无统帅府手令,不得擅离。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