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咚!”
左边的木锤,敲击地面,声音闷而实,带着大地的回响。
“咚!”
右边的铁锤,紧随其后,砸落,声音沉而锐,带着金石的铿锵。
一下,又一下。
三百女工,三千匠官,四千三百柄锤,以完全相同的节奏,举起,落下。
“咚!咚!咚!咚——”
那声音汇聚成一股沉重、压抑、却蕴含着无穷力量的律动。
它不像战鼓那样激昂,却比战鼓更让人心头发紧。
它穿透耳膜,直抵胸腔,与心跳共振。
空气在震颤,脚下的土地在嗡鸣,连白鹭仓高墙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这不是欢迎,更像是一种沉默的宣示,一种以最质朴、最原始的劳作方式发出的集体宣言。
铁娘子披枷的身影,在这撼动地面的律动中,显得渺小而孤立。
她停下脚步,看着那一张张沉默却坚毅的脸,看着那些她曾经带领、训斥、同甘共苦过的匠人,眼眶骤然发热,却被她死死压住。
高台上,卫渊手中的千里镜“咔”一声轻响,镜筒被他无意识捏得微微变形。
他看不到表情,但他的“心玺”在疯狂报警。
【检测到高强度、广域、同频集体意志场!】
【能量级数:超出常规情感峰值300%以上!】
【频谱分析:非恐惧、非愤怒、非狂热……属性:未知(暂标记为‘匠律共振’)!】
【对‘心玺’基础情感抑制力场产生持续性、压制性干扰!
干扰源无法个体定位!
建议:立刻远离或启动高强度屏蔽!】
识海中,数据流瀑布般刷新,警报红光刺目。
那无声的、整齐的锤声,仿佛无数看不见的巨锤,敲打在他逻辑构筑的壁垒上,敲打出密密麻麻的裂痕和疯狂滋长的矛盾判定。
个体的情感是脆弱的,可以分析、剥离、格式化。
但这成千上万人,因共同的技艺、共同的磨难、共同的信仰(哪怕这信仰最初源于他的塑造)而凝聚成的、沉默的“意志”,它磅礴、浑厚、无懈可击。
它超越了个人悲欢,形成了一种近乎自然现象般的“势”。
卫渊眼中,冰冷的计算光芒急剧闪烁,最终,被一种更深邃、更炽热的东西取代——那是发现了新型高效能源、新型武器、新型控制工具的……狂喜。
“记录。”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身侧下令,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嘶哑,“此‘击锤礼’,形制、节奏、场合、人员组织规范,即刻起纳入《卫家军暨附属匠作营条令》附录,编号‘匠魂-01’。作为最高规格之团体礼仪,用于表彰、动员、及……凝聚。”
他顿了顿,补充道:“凡参与此礼之匠人,其‘技术忠诚指数’自动上调一级。此数据,接入资源配给、晋升考核核心权重。”
阿暖从白鹭仓侧门小跑出来,手里紧紧捧着一个陶罐。
她跑到铁娘子面前,小脸因为激动和奔跑而通红,眼睛亮晶晶的:“铁……铁大人!成了!您说的那个‘蜂蜡乳化法’!加了您路上说的‘草木灰水’(碱液),猪油和蜂蜡真的混匀了!抹上去不腻,滑滑的,干得快!老锤师傅试了,说效果比原来的好十倍不止!”
铁娘子接过陶罐,用戴枷的手艰难地抠出一点半透明的、散发着淡淡药草和油脂气味的膏体,抹在自己生满冻疮裂口的手背上。
膏体迅速化开,形成一层清凉的保护膜,那火辣辣的痒痛瞬间缓解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