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的士兵们屏住呼吸,困惑地看着。
但仅仅过了不到十息。
变化发生了。
那些原本在阳光下只是反射着俗丽金光的织金线条,突然开始变色。
金色褪去,显露出一种惨淡的、仿佛霉菌般的灰白色。
紧接着,更骇人的一幕出现了——那些灰白色的纹路,并未停止变化,而是在明亮的阳光照射下,开始自发地、无声地冒出点点幽绿色的火苗!
不是火焰,更像是冰冷的磷光。
绿火沿着龙袍上绣制的山川、日月、龙纹蔓延,如同给这件皇权象征披上了一层来自地狱的、正在缓慢燃烧的裹尸布。
没有高温,没有燃烧的噼啪声,只有一种死寂的、妖异的光,在白昼之下幽幽闪烁。
萧景琰僵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游走的鬼火,脸上的疯狂高傲如同被冰水浇透的灰烬,寸寸崩裂,只剩下极致的惊恐和难以置信。
台下,终于有人尖叫出声:“鬼火!是磷火!他袍子上涂了磷!”
“神迹……全是假的!都是这等下作手段!”
“骗子!欺天的骗子!”
怒吼声如山崩海啸般爆发。
被愚弄的愤怒彻底淹没了对昔日皇权的最后一点敬畏。
一些激动的士兵甚至想要冲上高台,被外围的督战队用长枪硬生生拦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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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渊这才将目光转向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萧景琰。
他走过去,靴子踩在高台木板上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在萧景琰面前蹲下,从怀中取出另一份文书,纸质普通,墨迹崭新。
“签署它。”卫渊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萧景琰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文书开头那硕大的标题上——《主权让渡暨损失赔偿责任认定书》。
他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仿佛看到了比鬼火更可怕的东西。
“不……朕不签……朕是天子……朕……”他语无伦次,拼命向后缩,却被工兵死死按住肩膀。
“‘天子’一词,从今日起,从律法与行政序列中永久删除。”卫渊平静地陈述,“你的身份,依据《天工建国诏》之法理精神,及你伪造神迹、滥用民力、挑起战争、破坏生产力之确凿罪行,重新定义为:‘造成重大社会资源损失与伦理危机的行政事故直接责任人’。”
他顿了顿,看着萧景琰彻底崩溃的眼神,继续道:“你名下所有‘皇家’财产,包括但不限于田庄、矿脉、宫殿、库藏,经核算总值,折合白银约八千七百万两。你签署此文书,即承认上述债务。你的余生,将在指定工坊或劳役场所,以劳动折抵债务,直至清偿或死亡。这是你唯一的选择,也是‘契约’给予你,作为‘责任人’而非‘罪犯’的最后一点体面。”
“劳役……抵债……”萧景琰喃喃重复,突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哈哈哈哈……朕……朕富有四海,到头来,成了欠债的……事故……责任人……”
卫渊不再说话,只是将文书和一支蘸饱了墨的毛笔,放在他颤抖的手边。
时间一点点流逝,台下的怒吼渐渐平息,所有人都屏息看着这一幕。
风卷着沙尘,掠过萧景琰身上尚未完全熄灭的幽绿磷火,掠过他苍白如纸的脸。
终于,那颤抖的手,抓住了毛笔。
不是握,更像是攥着救命稻草,或者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羽毛。
笔尖在砚台里胡乱蘸了蘸,墨汁滴落,在“责任人:萧景琰”的签名栏下,留下一个颤抖的、歪歪扭扭的墨点,然后,缓慢而沉重地,划拉出一个扭曲的名字。
写完最后一笔,毛笔从他手中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