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很细,像是渔线或某种坚韧的丝线,微微反光。
卫渊顺着细线看向墙体另一侧,线的一端巧妙地系在一个倒扣在墙头瓦片凹槽里的小铜铃上。
任何试图翻越此墙碰到细线的人,都会扯动铜铃发出声响。
很简易,却很实用的警戒装置。
近期有人来过,并且设置了警戒。
是敌?
是友?
卫渊心中警惕更甚。
他记下这个位置,继续绕行,很快发现另一处院墙因年久失修而坍塌的缺口,缺口不大,但足够一人悄然通过。
缺口处的碎砖和泥土有被轻微拨弄过的痕迹,却并未设置铃铛。
或许设置者认为此处破损明显,反而不易藏人,又或者……这是故意留下的入口?
他不再犹豫,深吸一口夜晚冰凉的空气,身形一矮,如同游鱼般从那处缺口滑入院内。
院内比外面更黑。
杂草长得几乎齐腰深,虫鸣声在脚下此起彼伏。
主屋的轮廓在黑暗中矗立,如同蹲伏的巨兽。
卫渊蹲在草丛中,一动不动,让眼睛适应更深的黑暗,同时倾听。
只有风声穿过破败窗棂的呜咽,以及草虫的鸣叫。
但他锐利的目光很快捕捉到,主屋正门前的石阶上,那一片杂草有明显被踩踏倒伏的痕迹,方向凌乱,但绝非野兽所能为。
正屋那两扇朽坏的木门虚掩着,留出一条拳头宽的缝隙。
就在那缝隙深处,隐约透出极其微弱的、摇曳的光芒,像是被什么东西遮掩住的烛火,光线被压缩成一缕,稍远些便看不见。
有人在里面?还是离开时忘了熄灭火烛?
卫渊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贴着墙根的阴影,以最轻缓的动作,无声无息地靠近正屋。
他将身体隐藏在门侧的黑暗中,屏住呼吸,侧耳倾听门内。
一片死寂。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移动头部,将一只眼睛贴近门缝,向内窥视。
屋内陈设简陋,布满灰尘和蛛网。
一张破旧的木桌摆在正对门口的位置,桌面上积着厚厚的灰。
那微弱的光源,便来自桌上一盏老旧的油灯。
灯焰如豆,却被一个倒扣的、土褐色的瓦钵罩住了大半,只从瓦钵边缘的缺口处漏出些许光芒,恰好照亮桌面一小片区域。
这种做法,既能提供照明,又能极大限制光线外泄,非常老道。
桌面上,除了油灯和灰尘,还有一个尺许见方的扁平木盒,同样落满灰尘,但灰尘表面有被擦拭过的痕迹。
木盒没有上锁。
卫渊的目光扫过屋内其他角落:空荡荡的墙角,结满蛛网的房梁,地上散落的破瓦罐……确实空无一人。
他不再等待,轻轻用手推门。
“吱呀——”一声轻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门轴早已干涩。
卫渊闪身入内,动作迅捷如电,背贴门侧墙壁,单刀横在胸前,目光如鹰隼般再次扫视全屋,连房梁阴影和桌下都没放过。
确认无人后,他才略微放松紧绷的肌肉,但警惕丝毫未减。